2018年5月13日 星期日

莊子第32章 列御寇-6




施(ㄕ)於(ㄩˊ)人(ㄖㄣˊ)而(ㄦˊ)不(ㄅㄨˋ)忘(ㄨㄤˋ),非(ㄈㄟ)天(ㄊㄧㄢ)布(ㄅㄨˋ)也(ㄧㄝˇ),商(ㄕㄤ)賈(ㄍㄨˇ)不(ㄅㄨˋ)齒(ㄔˇ)。雖(ㄙㄨㄟ)以(ㄧˇ)事(ㄕˋ)齒(ㄔˇ)之(ㄓ),神(ㄕㄣˊ)者(ㄓㄜˇ)弗(ㄈㄨˊ)齒(ㄔˇ)。為(ㄨㄟˊ)外(ㄨㄞˋ)刑(ㄒㄧㄥˊ)者(ㄓㄜˇ),金(ㄐㄧㄣ)與(ㄩˇ)木(ㄇㄨˋ)也(ㄧㄝˇ);為(ㄨㄟˊ)內(ㄋㄟˋ)刑(ㄒㄧㄥˊ)者(ㄓㄜˇ),動(ㄉㄨㄥˋ)與(ㄩˇ)過(ㄍㄨㄛˋ)也(ㄧㄝˇ)。宵(ㄒㄧㄠ)人(ㄖㄣˊ)之(ㄓ)離(ㄌㄧˊ)外(ㄨㄞˋ)刑(ㄒㄧㄥˊ)者(ㄓㄜˇ),金(ㄐㄧㄣ)木(ㄇㄨˋ)訊(ㄒㄩㄣˋ)之(ㄓ);離(ㄌㄧˊ)內(ㄋㄟˋ)刑(ㄒㄧㄥˊ)者(ㄓㄜˇ),陰(ㄧㄣ)陽(ㄧㄤˊ)食(ㄕˊ)之(ㄓ)。夫(ㄈㄨ)免(ㄇㄧㄢˇ)乎(ㄏㄨ)外(ㄨㄞˋ)內(ㄋㄟˋ)之(ㄓ)刑(ㄒㄧㄥˊ)者(ㄓㄜˇ),唯(ㄨㄟˊ)真(ㄓㄣ)人(ㄖㄣˊ)能(ㄋㄥˊ)之(ㄓ)。
孔(ㄎㄨㄥˇ)子(ㄗˇ)曰(ㄩㄝ):「凡(ㄈㄢˊ)人(ㄖㄣˊ)心(ㄒㄧㄣ)險(ㄒㄧㄢˇ)於(ㄩˊ)山(ㄕㄢ)川(ㄔㄨㄢ),難(ㄋㄢˊ)於(ㄩˊ)知(ㄓ)天(ㄊㄧㄢ)。天(ㄊㄧㄢ)猶(ㄧㄡˊ)有(ㄧㄡˇ)春(ㄔㄨㄣ)秋(ㄑㄧㄡ)冬(ㄉㄨㄥ)夏(ㄒㄧㄚˋ)旦(ㄉㄢˋ)暮(ㄇㄨˋ)之(ㄓ)期(ㄑㄧˊ),人(ㄖㄣˊ)者(ㄓㄜˇ)厚(ㄏㄡˋ)貌(ㄇㄠˋ)深(ㄕㄣ)情(ㄑㄧㄥˊ)。故(ㄍㄨˋ)有(ㄧㄡˇ)貌(ㄇㄠˋ)願(ㄩㄢˋ)而(ㄦˊ)益(ㄧˋ),有(ㄧㄡˇ)長(ㄓㄤˇ)若(ㄖㄨㄛˋ)不(ㄅㄨˊ)肖(ㄒㄧㄠˋ),有(ㄧㄡˇ)慎(ㄕㄣˋ)狷(ㄐㄩㄢ)而(ㄦˊ)達(ㄉㄚˊ),有(ㄧㄡˇ)堅(ㄐㄧㄢ)而(ㄦˊ)奴(ㄋㄨˊ)縵(ㄇㄢˋ),有(ㄧㄡˇ)緩(ㄏㄨㄢˇ)而(ㄦˊ)悍(ㄏㄢˋ)。故(ㄍㄨˋ)其(ㄑㄧˊ)就(ㄐㄧㄡˋ)義(ㄧˋ)若(ㄖㄨㄛˋ)渴(ㄎㄜˇ)者(ㄓㄜˇ),其(ㄑㄧˊ)去(ㄑㄩˋ)義(ㄧˋ)若(ㄖㄨㄛˋ)熱(ㄖㄜˋ)。故(ㄍㄨˋ)君(ㄐㄩㄣ)子(ㄗˇ)
遠(ㄩㄢˇ)使(ㄕˇ)之(ㄓ)而(ㄦˊ)觀(ㄍㄨㄢ)其(ㄑㄧˊ)忠(ㄓㄨㄥ),
近(ㄐㄧㄣˋ)使(ㄕˇ)之(ㄓ)而(ㄦˊ)觀(ㄍㄨㄢ)其(ㄑㄧˊ)敬(ㄐㄧㄥˋ),
煩(ㄈㄢˊ)使(ㄕˇ)之(ㄓ)而(ㄦˊ)觀(ㄍㄨㄢ)其(ㄑㄧˊ)能(ㄋㄥˊ),
卒(ㄗㄨˊ)然(ㄖㄢˊ)問(ㄨㄣˋ)焉(ㄧㄢ)而(ㄦˊ)觀(ㄍㄨㄢ)其(ㄑㄧˊ)知(ㄓ),
急(ㄐㄧˊ)與(ㄩˇ)之(ㄓ)期(ㄑㄧˊ)而(ㄦˊ)觀(ㄍㄨㄢ)其(ㄑㄧˊ)信(ㄒㄧㄣˋ),
委(ㄨㄟˇ)之(ㄓ)以(ㄧˇ)財(ㄘㄞˊ)而(ㄦˊ)觀(ㄍㄨㄢ)其(ㄑㄧˊ)仁(ㄖㄣˊ),
告(ㄍㄠˋ)之(ㄓ)以(ㄧˇ)危(ㄨㄟˊ)而(ㄦˊ)觀(ㄍㄨㄢ)其(ㄑㄧˊ)節(ㄐㄧㄝˊ),
醉(ㄗㄨㄟˋ)之(ㄓ)以(ㄧˇ)酒(ㄐㄧㄡˇ)而(ㄦˊ)觀(ㄍㄨㄢ)其(ㄑㄧˊ)側(ㄘㄜˋ),
雜(ㄗㄚˊ)之(ㄓ)以(ㄧˇ)處(ㄔㄨˋ)而(ㄦˊ)觀(ㄍㄨㄢ)其(ㄑㄧˊ)色(ㄙㄜˋ)。
玖(ㄐㄧㄡˇ)徵(ㄓㄥ)至(ㄓˋ),不(ㄅㄨˊ)肖(ㄒㄧㄠˋ)人(ㄖㄣˊ)得(ㄉㄜˊ)矣(ㄧˇ)。」
註:
1.   非天也:非自然之施布,有意為之而望人報答也。
2.  不齒:不言。
3.   金與木:,金謂刀鋸釜鉞;木,謂捶楚桎梏。
4.  動與過:動,謂心之作搖作;過,謂事之悔尤。
5.  宵人:小人。        6.離:通罹,遭遇。
7.陰陽之:謂陰陽二氣失調,使健康消蝕。
8.貌願而益:願,謹厚。益,借為隘,狹窄也。
9.順懁而達:外貌圓順而內心剛直。
10.縵:通慢。           11.釬:通悍。兇急也。
12.卒然:即猝然。突然也。
13.側:作則用。法則也。
14. 雜之以處而觀其色:有二解。一、謂男女雜處而觀其是否
           有淫色。二、謂貴賤雜處而觀其色態是否有變。
譯:
施與别人恩惠却總忘不了讓人回報,這不是自然對普天之下廣泛而無私的賜予。施恩圖報的行為商人都瞧不起,即使有什麼事情必須與他交往,内心也是瞧不起的。

施加皮肉之刑的,不外乎是金屬或木質的刑具;給内心世界帶來懲罰的,則是自身的煩亂和行動的過失。小人受到皮肉之刑,是用刑具加以拷问;小人内心受到懲罰,則是陰氣陽氣郁積所造成的侵害。能够免于内外刑辱的,只有真人才可做到。

孔子說:「人心比山川還要險惡,比预測天象還要困難;自然界尚有春夏秋冬和早晚變化的一定周期,可是人却面容復雜多變情感深深潛藏。有的人貌似老實却内心驕恣,有的人貌似長者却心術不正,有的人外表拘謹内心急躁却通達事理,有的人外表堅韌却懈怠渙散,有的人表面舒緩而内心却很强悍。
所以人們趨赴仁義猶如口干舌燥思飲泉水,而他们抛棄仁義也像是逃離熾熱避開烈焰。
因此君子總是
讓人遠離自己任職而觀察他们是否忠誠,
讓人就近辦事而觀察他們是否恭敬,
讓人處理紛亂事務觀察他們是否有能力,
對人突然提問觀察他們是否有心智,
交給期限緊迫的任務觀察他們是否守信用,
把財物托付给他們觀察是否清廉,
把危難告訴給他們觀察是否持守節操,
用醉酒的方式觀察他們的儀態,
用男女雜處的辦法觀察他們對待女色的態度。
上述九种表現一一得到證驗,不好的人也就自然挑檢出
來。」

流沙河譯:
給了他人一點點好處,記在帳上;掛在嘴上,要求報償。這是商販作風。大自然給萬物以生命,要求過報償嗎?
商販作風可鄙可笑,屬於人偽,為天真的人所不齒。當然,士農工商皆屬平民,不能把商販都開除掉。但是,人類天真精神與大自然保持一致,決不能容納屬於人偽的商販作風。
請忘掉吧,如果給了他人好處。

肉體的刑具,有刀有鋸有斧有腳鐐有手銬,屬於金;
有棒有棍有頸枷有指榨有臀闆,屬於木。
靈魂的刑具,有愧有悔有恨有怕有悲有怒,屬於陰陽衝突,內心矛盾。
小人違法犯紀,弄去問罪,肉體慘遭金與木的摺磨。而更多的是普通人,胡亂搞,遇麻煩,弄得下不了臺,靈魂慘遭陰陽衝突的噬啃。
世界上有沒有肉體和靈魂皆不受刑的? 有。那就是真人。

孔子說:「山險無從攀登,水險不可遊渡。普通人的內心比險山比險水更險啊,把握不穩,揣摸不透。研讀人心比研讀天象困難多了。天象雖然錯綜複雜,還有春夏秋冬循環的規律,還有白日黑夜交替的定則。普通人呢,臉上戴著厚厚的帘幕,胸中藏著深深的城府。所以,有的人模樣憨厚而內心油滑,有的人心腸仁慈而臉貌兇狠,有的人作風嚴厲而思想豁達,有的人口氣強硬而性格懦弱,有的人語調寬鬆而手段猛辣,總之,表象與本質,形式與內容,很不一致,夠你研讀。
還有的人,當初投奔正義,如荒漠中的旅客急就清泉解渴,後來背叛正義,如火場的看客害怕烈焰燒身,這就更加莫名其妙了。所以考核官員不能單憑印象,應該從九方面觀察他。
一、放他外地工作,看他忠實不忠實。
二、留他手下做事,看他恭順不恭順。
三、壓他幾副擔子,看他能挑不能挑。
四、對他突然提問,看他了解不了解。
五、限他短期完成,看他守信不守信。
六、要他經手錢財,看他幹淨不幹淨。
七、讓他覺得有險,看他動搖不動搖。
八、同他幹杯大醉,看他丟醜不丟醜。
九、使他接近女色,看他亂來不亂來。
以上九方面考核清楚了,就曉得他是不是品質惡劣了。」




2018年5月10日 星期四

莊子第32章 列御寇-5



魯(ㄌㄨˇ)哀(ㄞ)公(ㄍㄨㄥ)問(ㄨㄣˋ)乎(ㄏㄨ)顏(ㄧㄢˊ)闔(ㄏㄜˊ)曰(ㄩㄝ):「吾(ㄨˊ)以(ㄧˇ)仲(ㄓㄨㄥˋ)尼(ㄋㄧˊ)為(ㄨㄟˊ)貞(ㄓㄣ)幹(ㄍㄢˋ),國(ㄍㄨㄛˊ)其(ㄑㄧˊ)有(ㄧㄡˇ)瘳(ㄌㄧㄠˋ)乎(ㄏㄨ)?」
曰(ㄩㄝ):「殆(ㄉㄞˋ)哉(ㄗㄞ)圾(ㄙㄜˋ)乎(ㄏㄨ)仲(ㄓㄨㄥˋ)尼(ㄋㄧˊ)!方(ㄈㄤ)且(ㄑㄧㄝˇ)飾(ㄕˋ)羽(ㄩˇ)而(ㄦˊ)畫(ㄏㄨㄚˋ),從(ㄘㄨㄥˊ)事(ㄕˋ)華(ㄏㄨㄚˊ)辭(ㄘˊ)。以(ㄧˇ)支(ㄓ)為(ㄨㄟˊ)旨(ㄓˇ),忍(ㄖㄣˇ)性(ㄒㄧㄥˋ)以(ㄧˇ)視(ㄕˋ)民(ㄇㄧㄣˊ),而(ㄦˊ)不(ㄅㄨˋ)知(ㄓ)不(ㄅㄨˋ)信(ㄒㄧㄣˋ)。受(ㄕㄡˋ)乎(ㄏㄨ)心(ㄒㄧㄣ),宰(ㄗㄞˇ)乎(ㄏㄨ)神(ㄕㄣˊ),夫(ㄈㄨ)何(ㄏㄜˊ)足(ㄗㄨˊ)以(ㄧˇ)上(ㄕㄤˋ)民(ㄇㄧㄣˊ)!彼(ㄅㄧˇ)宜(ㄧˊ)女(ㄋㄩˇ)與(ㄩˇ)?予(ㄩˇ)颐(ㄧˊ)與(ㄩˇ),誤(ㄨˋ)而(ㄦˊ)可(ㄎㄜˇ)矣(ㄧˇ)!今(ㄐㄧㄣ)使(ㄕˇ)民(ㄇㄧㄣˊ)離(ㄌㄧˊ)實(ㄕˊ)學(ㄒㄩㄝˊ)偽(ㄨㄟˋ),非(ㄈㄟ)所(ㄙㄨㄛˇ)以(ㄧˇ)視(ㄕˋ)民(ㄇㄧㄣˊ)也(ㄧㄝˇ)。為(ㄨㄟˊ)後(ㄏㄡˋ)世(ㄕˋ)慮(ㄌㄩˋ),不(ㄅㄨˋ)若(ㄖㄨㄛˋ)休(ㄒㄧㄡ)之(ㄓ)。難(ㄋㄢˊ)治(ㄓˋ)也(ㄧㄝˇ)!」
註:
1.瘳:疾癒也。     2.圾:通岌,危也。
3.飾羽而畫:古人以羽為飾。此句謂孔子善飾而務人巧。
4.以支為旨:以支節為主肄。
5. 忍性以視民,而不知不信。:忍性,猶云矯性。視,猶示。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言矯飭自然之性,而不知己無信實。
6.彼宜女與?予颐與:彼指仲尼。與,歟也。頤,養也。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此句言彼適合於汝歟?應予安養人民歟。
7.誤而可矣:言必至於誤。
8.難治也:指用孔子則難以治國。
譯:
魯哀公向顏闔問道:「我想把仲尼任命為大臣,國家有希望了吧?」
顏闔說:「危險了,實在是危險啊!仲尼正一心想着粉飾裝扮,追求和講習虚偽的言辭,把支節看作是要旨,扭曲心性以誇示于民眾却不知道全無一點誠信;讓這樣的做法承受于内心,并主宰着精神,怎麼能够管理好人民!仲尼果真適合于你嗎,還是他真的能够養育人民呢?你的考慮錯誤無疑了。現今讓人民背離真情學習偽詐,這不是用來導引民眾的辦法,為后世子孫着想,不如早早放棄上述打算。孔丘是很難治理好國家的。」

流沙河譯:
魯哀公問隱士顏闔:「我想委孔丘以重任,能拯救魯國嗎?」
顏闔說:「危險哪!孔丘上臺執掌國政,就會搞些不實用的花架子,念些不兑現的牛皮經,指斜路為正道,狠心矯情的整頓老百姓,並且認識不到自己的那一套仁啦義啦全是偽善。像他那樣,制定政策憑主觀,作出決定靠靈感,哪有資格高踞百姓頭上!他執掌國政,跟你合得來嗎?請他挑重擔,他予以首肯嗎?這些都成問題呢。你當他能拯救魯國,那就錯啦。當今亂世,官方誘使民間做假,這算什麼整頓老百姓呢,給後世積一點德吧,免啦免啦。拯救魯國,難難難!」

2018年5月8日 星期二

莊子第32章 列御寇-4




宋(ㄙㄨㄥˋ)人(ㄖㄣˊ)有(ㄧㄡˇ)曹(ㄘㄠˊ)商(ㄕㄤ)者(ㄓㄜˇ),為(ㄨㄟˊ)宋(ㄙㄨㄥˋ)王(ㄨㄤˊ)使(ㄕˇ)秦(ㄑㄧㄣˊ)。其(ㄑㄧˊ)往(ㄨㄤˇ)也(ㄧㄝˇ),得(ㄉㄜˊ)車(ㄔㄜ)數(ㄕㄨˋ)乘(ㄔㄥˊ)。王(ㄨㄤˊ)說(ㄕㄨㄛ)之(ㄓ),益(ㄧˋ)車(ㄔㄜ)百(ㄅㄞˇ)乘(ㄔㄥˊ)。反(ㄈㄢˇ)於(ㄩˊ)宋(ㄙㄨㄥˋ),見(ㄐㄧㄢˋ)莊(ㄓㄨㄤ)子(ㄗˇ),曰(ㄩㄝ):「夫(ㄈㄨ)處(ㄔㄨˋ)窮(ㄑㄩㄥˊ)閭(ㄌㄩˊ)阨(ㄜˋ)巷(ㄒㄧㄤˋ),困(ㄎㄨㄣˋ)窘(ㄐㄩㄥˇ)織(ㄓ)屦(ㄐㄩˋ),槁(ㄍㄠˇ)項(ㄒㄧㄤˋ)黃(ㄏㄨㄤˊ)馘(ㄍㄨㄛˊ)者(ㄓㄜˇ),商(ㄕㄤ)之(ㄓ)所(ㄙㄨㄛˇ)短(ㄉㄨㄢˇ)也(ㄧㄝˇ);一(ㄧ)悟(ㄨˋ)萬(ㄨㄢˋ)乘(ㄔㄥˊ)之(ㄓ)主(ㄓㄨˇ)而(ㄦˊ)從(ㄘㄨㄥˊ)車(ㄔㄜ)百(ㄅㄞˇ)乘(ㄔㄥˊ)者(ㄓㄜˇ),商(ㄕㄤ)之(ㄓ)所(ㄙㄨㄛˇ)長(ㄓㄤˇ)也(ㄧㄝˇ)。」
莊(ㄓㄨㄤ)子(ㄗˇ)曰(ㄩㄝ):「秦(ㄑㄧㄣˊ)王(ㄨㄤˊ)有(ㄧㄡˇ)病(ㄅㄧㄥˋ)召(ㄓㄠˋ)醫(ㄧ)。破(ㄆㄛˋ)癕(ㄩㄥ)潰(ㄎㄨㄟˋ)痤(ㄘㄨㄛˊ)者(ㄓㄜˇ)得(ㄉㄜˊ)車(ㄔㄜ)一(ㄧ)乘(ㄔㄥˊ),舐(ㄕˋ)痔(ㄓˋ)者(ㄓㄜˇ)得(ㄉㄜˊ)車(ㄔㄜ)五(ㄨˇ)乘(ㄔㄥˊ),所(ㄙㄨㄛˇ)治(ㄓˋ)愈(ㄩˋ)下(ㄒㄧㄚˋ),得(ㄉㄜˊ)車(ㄔㄜ)愈(ㄩˋ)多(ㄉㄨㄛ)。子(ㄗˇ)豈(ㄑㄧˇ)治(ㄓˋ)其(ㄑㄧˊ)痔(ㄓˋ)邪(ㄒㄧㄝˊ)?何(ㄏㄜˊ)得(ㄉㄜˊ)車(ㄔㄜ)之(ㄓ)多(ㄉㄨㄛ)也(ㄧㄝˇ)?子(ㄗˇ)行(ㄒㄧㄥˊ)矣(ㄧˇ)!」
註:
1.曹商:姓曹,名商。      2.宋王:指宋偃王。
3.王說之:秦惠王悅之也。  4..阨:同隘,狹窄也。
5.困窘織屦:言貧匱而自織屦。
6.槁項黃馘:槁,乾枯。項,脖子。馘,面也。
           謂面黃熟也。
7. 癕:紅腫出膿之毒瘡。
8.痤:疽也。
譯:
宋國有個叫做曹商的人,為宋王出使秦國。他前往秦國的時候,得到宋王贈與的數輛車子;秦王十分高興,又加賜車輛一百乘。
曹商回到宋國,見了莊子說:「身居偏僻狭窄的里巷,貧困到自己的編織麻鞋,脖頸干瘪面色饑黄,這是我不如别人的地方;一旦有機會使大國的國君省悟而隨從的車輛返到百乘之多,這又是我超過他人之處。」
莊子說:「聽說秦王有病召請屬下的醫生,破出膿瘡潰散疽子的人可獲得車輛一乘,舔治痔瘡的人可獲得車輛五乘,凡是療治的部位越是低下,所能獲得的車輛就越多。你難道給秦王舔過痔瘡嗎,怎麼獲獎的車輛如此之多呢?你走開吧!」
流沙河譯:
宋國暴君,名偃,野心勃勃,擴張領土,公開稱王,是為宋偃王。宋偃王派曹商去秦國辦外交。曹商嘴甜,說得秦惠王心頭舒服,當場賞車數輛,賓館住下。次日正式晤談,秦惠王更加舒服,追賞到一百輛。真光榮!
外交事務辦完,曹商回到宋國。宋偃王為曹商擺慶功宴,親戚朋友給曹商送賀禮。一百輛車,秦國造的,材料與工藝堪稱第一流,放在南門市場讓人參觀,同時拍賣。窮小子曹商終於致富了。
曹商想起昔年同窗有個莊周,為人高傲,現在該去他那裡顯顯了。莊子住在貧民區小巷內,困在家中打草鞋賣,營養不良,面黃肌瘦的真窝囊。貴客來了,莊子點點頭,忙著打草鞋,無暇款待。
曹商說:「要說無能吧,我也真無能。如果誰叫我窝窝囊囊的困在貧民區,打草鞋賣,面黃肌瘦的活受罪,那我承認,的確無能,不敢和老兄比。不過呢,要說有能吧,我也多多少少有一點點。這次出差秦國辦外交,只要會晤會晤大國之王,屁股後頭就能跟回一百輛車。不瞞你說,這一點點能力嘛,我還有!」
莊子說:「怎樣會晤會晤,我已風聞。秦惠王生瘡,背部生癕瘡,肛門生痔瘡,懸賞天下名醫會诊。賞格很高。能給背癕排膿消炎的,每次賞車一輛。能給肛痔吮膿舔血的,每次賞車伍輛。愈卑污的手術,包括嘴術在內,賞車愈多。你恐怕是包醫肛痔,吮舔了二十次的吧?不然怎能賺得那麼多車輛呀!哎哟哟,你真行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