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8年5月3日 星期四

莊子第32章 列御寇-3



’朱(ㄓㄨ)泙(ㄆㄥ)漫(ㄇㄢˋ)學(ㄒㄩㄝˊ)屠(ㄊㄨˊ)龍(ㄌㄨㄥˊ)於(ㄩˊ)支(ㄓ)離(ㄌㄧˊ)益(ㄧˋ),單(ㄉㄢ)千(ㄑㄧㄢ)金(ㄐㄧㄣ)之(ㄓ)家(ㄐㄧㄚ),三(ㄙㄢ)年(ㄋㄧㄢˊ)技(ㄐㄧˋ)成(ㄔㄥˊ)而(ㄦˊ)無(ㄨˊ)所(ㄙㄨㄛˇ)用(ㄩㄥˋ)其(ㄑㄧˊ)巧(ㄑㄧㄠˇ)。
聖(ㄕㄥˋ)人(ㄖㄣˊ)以(ㄧˇ)必(ㄅㄧˋ)不(ㄅㄨˋ)必(ㄅㄧˋ),故(ㄍㄨˋ)無(ㄨˊ)兵(ㄅㄧㄥ);眾(ㄓㄨㄥˋ)人(ㄖㄣˊ)以(ㄧˇ)不(ㄅㄨˋ)必(ㄅㄧˋ)必(ㄅㄧˋ)之(ㄓ),故(ㄍㄨˋ)多(ㄉㄨㄛ)兵(ㄅㄧㄥ)。順(ㄕㄨㄣˋ)於(ㄩˊ)兵(ㄅㄧㄥ),故(ㄍㄨˋ)行(ㄒㄧㄥˊ)有(ㄧㄡˇ)求(ㄑㄧㄡˊ)。兵(ㄅㄧㄥ),恃(ㄕˋ)之(ㄓ)則(ㄗㄜˊ)亡(ㄨㄤˊ)。
小(ㄒㄧㄠˇ)夫(ㄈㄨ)之(ㄓ)知(ㄓ),不(ㄅㄨˋ)離(ㄌㄧˊ)苞(ㄅㄠ)苴(ㄐㄩ)竿(ㄍㄢ)牘(ㄉㄨˊ),敝(ㄅㄧˋ)精(ㄐㄧㄥ)神(ㄕㄣˊ)乎(ㄏㄨ)蹇(ㄐㄧㄢˇ)淺(ㄑㄧㄢˇ),而(ㄦˊ)慾(ㄩˋ)兼(ㄐㄧㄢ)濟(ㄐㄧˋ)道(ㄉㄠˋ)物(ㄨˋ),太(ㄊㄞˋ)一(ㄧ)形(ㄒㄧㄥˊ)虛(ㄒㄩ)。若(ㄖㄨㄛˋ)是(ㄕˋ)者(ㄓㄜˇ),迷(ㄇㄧˊ)惑(ㄏㄨㄛˋ)於(ㄩˊ)宇(ㄩˇ)宙(ㄓㄡˋ),形(ㄒㄧㄥˊ)累(ㄌㄟˇ)不(ㄅㄨˋ)知(ㄓ)太(ㄊㄞˋ)初(ㄔㄨ)。彼(ㄅㄧˇ)至(ㄓˋ)人(ㄖㄣˊ)者(ㄓㄜˇ),歸(ㄍㄨㄟ)精(ㄐㄧㄥ)神(ㄕㄣˊ)乎(ㄏㄨ)無(ㄨˊ)始(ㄕˇ),而(ㄦˊ)甘(ㄍㄢ)冥(ㄇㄧㄥˊ)乎(ㄏㄨ)無(ㄨˊ)何(ㄏㄜˊ)有(ㄧㄡˇ)之(ㄓ)鄉(ㄒㄧㄤ)。水(ㄕㄨㄟˇ)流(ㄌㄧㄡˊ)乎(ㄏㄨ)無(ㄨˊ)形(ㄒㄧㄥˊ),發(ㄈㄚ)泄(ㄒㄧㄝˋ)乎(ㄏㄨ)太(ㄊㄞˋ)清(ㄑㄧㄥ)。悲(ㄅㄟ)哉(ㄗㄞ)乎(ㄏㄨ)!汝(ㄖㄨˇ)為(ㄨㄟˊ)知(ㄓ)在(ㄗㄞˋ)毫(ㄏㄠˊ)毛(ㄇㄠˊ),而(ㄦˊ)不(ㄅㄨˋ)知(ㄓ)大(ㄉㄚˋ)寧(ㄋㄧㄥˊ)。
註:
1.朱泙漫:姓朱,名泙漫。   2.支離益:姓支離,名益。
3.單:通殫,盡也。
4.以必不必:把必然之事視為不必然。謂能謙和,順應物變。
5.兵,恃之則亡:老子32章有「兵者不祥之器。」
6.小夫:猶匹夫。
7.苞苴竿牘:苞苴,香草。竿牘,竹簡。斯蓋俗中細務。
8.敝:疲也。       9.蹇淺: 蹇,近也。淺,近也。
10.太一形虛:太初之時,杳杳冥冥,一無所有,故謂之形虛。
11.冥:通瞑,今之眠。
12.發泄乎太清:發泄,發源。謂至人之精神發源於太清。
13.大寧:大安,即無為自然之理。
譯:
朱泙漫向支离益學習屠龍的技術,耗盡了千金的家產,三年后學成技術却没有什麼機會可以施展這樣的技巧。
聖哲的人對于必然的事物不與人持拗固執,所以總是没有爭論;普通人却把非必然的東西看作必然,因而總是爭論不休。曲從于紛爭,總是因為一舉一動都有所追求,紛爭,依仗于它到頭來只會自取滅亡。
世俗人的聰明作法,離不開贈與酬答,在浅薄的事情上耗費精神,一心想着兼濟天下疏導萬物,滿以為這就可以達到混沌初開、物我相融的境界。像這樣的人,早已被浩瀚的宇宙所迷惑,身形勞苦拘累却并不了解混沌初始的真諦。那些道德修養極高的人,讓精神回歸到鴻濛初開的原始狀態,甘願休眠在没有任何有形事物的世界。像水流一樣隨順無形,自然而然地流淌在清虚空寂的境域。可悲啊!世俗人把心思用在毫毛瑣事上,却一点也不懂得寧静、自然和無為。
流沙河譯
武士姓朱,本名泙漫,愛斬猛獸。殺虎殺熊殺野猪,他嫌不過瘾,乃拜在屠龍大俠支離溢門下,專科學習斬龍。三年畢業,交學費已傾傢盪產,總算掌握了斬龍術。於是旅遊天下各國,找龍來斬。奈何踏遍五湖四海,找不到龍。
朱武士的壯舉太澎湃了,也太漫漶了,所以大家叫他朱澎漫,本名遂失傳了。他的教師爺,那個自稱屠龍大俠的家伙,為什麼名溢呢?泛濫是溢,賺錢也是溢嘛。
有些事情,例如斬獸,按理說必須做,但是聖人認為可以不做。有些事情,例如斬龍,按理說不必做,但是眾人認為非做不可。
必須做的可以不做,所以聖人不動刀兵。不必做的非做不可,所以眾人砍來殺去。
國家交給軍方控制,妄動刀兵,砍來殺去,其結果是對內榨取,對外掠奪。軍隊不能沒有,但是不要仗恃武力。仗恃武力,國家必亡。
勿學朱泙漫的愚蠢!謹防支離溢的欺騙!
政界有官有吏,兩個階級。官,美稱為大夫。吏,醜稱為小夫,亦即小公務員。在下莊周供職漆園,正是小公務員,深知其中甘苦。有個小公務員朋友,找我學道。
我說:「老兄,恕我直說,你別生氣。一個小公務員的全部學識,說來可憐,不外乎兩方面,一方面曰苞苴,就是送禮行賄走後門。二方面曰案牘,就是請示報告忙文件。
一天到晚應付這兩方面,兢兢業業,操爛了心,跑斷了腿,全是琐碎的雞毛蒜皮!你累垮了,下班還不歇歇氣,要學什麼道,要拯救社會,要教導人群,還要練氣功,忘形忘意忘我,躍入玄境。
像你這樣的小公務員,在空間的大海中,在時間的長河裡,迷惑多年了吧,看不見的一條繩子拴死你了,你不可能了解宇宙本源。
那些得道的至人,遊心於最美妙的永恆境界,酣睡在非現實的理想國度,行為如流水不定形,而發源於自然妙理。可悲啊,老兄,你多年鑽研的盡是雞毛蒜皮,從來不曉得什麼是永恆!」

2018年4月30日 星期一

莊子第32章 列御寇-2




鄭(ㄓㄥˋ)人(ㄖㄣˊ)緩(ㄏㄨㄢˇ)也(ㄧㄝˇ),呻(ㄕㄣ)吟(ㄧㄣˊ)裘(ㄑㄧㄡˊ)氏(ㄕˋ)之(ㄓ)地(ㄉㄧˋ)。祗(ㄓ)三(ㄙㄢ)年(ㄋㄧㄢˊ)而(ㄦˊ)緩(ㄏㄨㄢˇ)為(ㄨㄟˊ)儒(ㄖㄨˊ)。河(ㄏㄜˊ)潤(ㄖㄨㄣˋ)九(ㄐㄧㄡˇ)里(ㄌㄧˇ),澤(ㄗㄜˊ)及(ㄐㄧˊ)三(ㄙㄢ)族(ㄗㄨˊ),使(ㄕˇ)其(ㄑㄧˊ)弟(ㄉㄧˋ)墨(ㄇㄛˋ)。儒(ㄖㄨˊ)墨(ㄇㄛˋ)相(ㄒㄧㄤˋ)與(ㄩˇ)辯(ㄅㄧㄢˋ),其(ㄑㄧˊ)父(ㄈㄨˋ)助(ㄓㄨˋ)翟(ㄓㄞˊ)。十(ㄕˊ)年(ㄋㄧㄢˊ)而(ㄦˊ)緩(ㄏㄨㄢˇ)自(ㄗˋ)殺(ㄕㄚ)。其(ㄑㄧˊ)父(ㄈㄨˋ)夢(ㄇㄥˋ)之(ㄓ)曰(ㄩㄝ):「使(ㄕˇ)而(ㄦˊ)子(ㄗˇ)為(ㄨㄟˊ)墨(ㄇㄛˋ)者(ㄓㄜˇ),予(ㄩˇ)也(ㄧㄝˇ),闔(ㄏㄜˊ)嘗(ㄔㄤˊ)視(ㄕˋ)其(ㄑㄧˊ)良(ㄌㄧㄤˊ)?既(ㄐㄧˋ)為(ㄨㄟˊ)秋(ㄑㄧㄡ)柏(ㄅㄛˊ)之(ㄓ)實(ㄕˊ)矣(ㄧˇ)。」
夫(ㄈㄨ)造(ㄗㄠˋ)物(ㄨˋ)者(ㄓㄜˇ)之(ㄓ)報(ㄅㄠˋ)人(ㄖㄣˊ)也(ㄧㄝˇ),不(ㄅㄨˋ)報(ㄅㄠˋ)其(ㄑㄧˊ)人(ㄖㄣˊ)而(ㄦˊ)報(ㄅㄠˋ)其(ㄑㄧˊ)人(ㄖㄣˊ)之(ㄓ)天(ㄊㄧㄢ),彼(ㄅㄧˇ)故(ㄍㄨˋ)使(ㄕˇ)彼(ㄅㄧˇ)。夫(ㄈㄨ)人(ㄖㄣˊ)以(ㄧˇ)己(ㄐㄧˇ)為(ㄨㄟˊ)有(ㄧㄡˇ)以(ㄧˇ)異(ㄧˋ)於(ㄩˊ)人(ㄖㄣˊ),以(ㄧˇ)賤(ㄐㄧㄢˋ)其(ㄑㄧˊ)親(ㄑㄧㄣ)。齊(ㄑㄧˊ)人(ㄖㄣˊ)之(ㄓ)井(ㄐㄧㄥˇ)欽(ㄑㄧㄣ)者(ㄓㄜˇ)相(ㄒㄧㄤ)捽(ㄗㄨˊ)也(ㄧㄝˇ)。故(ㄍㄨˋ)曰(ㄩㄝ):今(ㄐㄧㄣ)之(ㄓ)世(ㄕˋ)皆(ㄐㄧㄝ)緩(ㄏㄨㄢˇ)也(ㄧㄝˇ)。自(ㄗˋ)是(ㄕˋ)有(ㄧㄡˇ)德(ㄉㄜˊ)者(ㄓㄜˇ)以(ㄧˇ)不(ㄅㄨˋ)知(ㄓ)也(ㄧㄝˇ),而(ㄦˊ)況(ㄎㄨㄤˋ)有(ㄧㄡˇ)道(ㄉㄠˋ)者(ㄓㄜˇ)乎(ㄏㄨ)!古(ㄍㄨˇ)者(ㄓㄜˇ)謂(ㄨㄟˋ)之(ㄓ)遁(ㄉㄨㄣˋ)天(ㄊㄧㄢ)之(ㄓ)刑(ㄒㄧㄥˊ)。聖(ㄕㄥˋ)人(ㄖㄣˊ)安(ㄢ)其(ㄑㄧˊ)所(ㄙㄨㄛˇ)安(ㄢ),不(ㄅㄨˋ)安(ㄢ)其(ㄑㄧˊ)所(ㄙㄨㄛˇ)不(ㄅㄨˋ)安(ㄢ);眾(ㄓㄨㄥˋ)人(ㄖㄣˊ)安(ㄢ)其(ㄑㄧˊ)所(ㄙㄨㄛˇ)不(ㄅㄨˋ)安(ㄢ),不(ㄅㄨˋ)安(ㄢ)其(ㄑㄧˊ)所(ㄙㄨㄛˇ)安(ㄢ)。
莊(ㄓㄨㄤ)子(ㄗˇ)曰(ㄩㄝ):「知(ㄓ)道(ㄉㄠˋ)易(ㄧˋ),勿(ㄨˋ)言(ㄧㄢˊ)難(ㄋㄢˊ)。知(ㄓ)而(ㄦˊ)不(ㄅㄨˋ)言(ㄧㄢˊ),所(ㄙㄨㄛˇ)以(ㄧˇ)之(ㄓ)天(ㄊㄧㄢ)也(ㄧㄝˇ)。知(ㄓ)而(ㄦˊ)言(ㄧㄢˊ)之(ㄓ),所(ㄙㄨㄛˇ)以(ㄧˇ)之(ㄓ)人(ㄖㄣˊ)也(ㄧㄝˇ)。古(ㄍㄨˇ)之(ㄓ)人(ㄖㄣˊ),天(ㄊㄧㄢ)而(ㄦˊ)不(ㄅㄨˋ)人(ㄖㄣˊ)。」
註:
1.   緩:人名,假借,儒者的象徵。
2.   呻吟: 吟讀也。         3.裘氏:地名。
4.河潤九里:澤人廣遠,如河水之潤溉九里。
5.三族:父族,母族,妻族。
6.翟:墨子。
7.闔胡嘗視其良:謂何不試視我墓。
8.報:猶賦與。
9.彼故使彼:意謂緩弟固有墨性,非緩之功。
10.夫人:指緩。
11.齊人之井飲者相捽:捽,有擊字義。言齊人有井,來汲飲者,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井主軏相搏擊之,自以為井田己鑿,而不知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井水乃出於天然。
12.遁天之刑:遁天,指逃避自然。
13.所安:指自然。         14.所不安:人為。
15.古之人:應為「古之至人」。
譯:
鄭國有個名叫缓的人在裘氏地方吟咏誦讀,只用了三年就成了儒生,像河水滋潤沿岸的土地一樣潤澤着廣遠的地方,他的恩惠還施及三族,并且使他的弟弟成為墨家的學人。儒家、墨家不能相容而相互爭辯,緩的父親則站在墨家一邊。
過了十年缓憤而自殺,他的父親夢見他說:「讓你的兒子成為墨家,還是我的功勞。怎麼不看看我的坟墓,我已變成秋天的柏樹而結出了果實!」

造物者所給予人們的,不會賦予人的才智和能力而是賦予人們的自然本性。缓的弟弟具備了墨家的禀賦因而能使他成為墨家學人。

緩總認為自己有什麼與眾不同的地方才這樣輕侮他的父親,就跟齊人自以為挖井有功而與飲水的人抓扯扭打一樣,看來如今社會上的人差不多都是像緩這樣貪天之功以為己有的人。自以為生活中總是這樣,有德行的人却并不知道這樣的情况,更何况是有道的人啊!古时候人們稱這種貪天之功的做法是違背自然規律而受到刑戮。

聖哲的人安于自然,却不適應人為的托擺佈;普通人習惯于人為的擺佈,却不安于自然。
莊子說:「了解道容易,不去談論却很困难。了解了道却不妄加談論,這是通往自然的境界;了解了道却信口談論,這是走向人為的塵世。古時候的至人,体察自然而不追求人為。」

流沙河譯
戰國以前,鄭國有一個讀書人,名緩,姓什麼已難考查,後人叫他鄭緩。鄭緩離開故鄉,考入一所大學,儒家辦的,校址設在裘傢祠堂。鄭緩在校奉誦儒典,三年畢業,取得儒師資格。
回鄉辦學,招收附近九村親戚家的子弟,培養他們成為儒生。當時儒傢並不吃香,吃香的是墨傢,所以鄭緩安排弟弟鄭翟到外地讀墨家辦的大學。儒家墨家,道路不同,主義互異,常常論戰。鄭翟畢業回傢,當然敵視鄭緩。兄弟倆免不了主義衝突,常常在飯桌上打嘴仗。每次衝突,鄭老太爺總是站在老二鄭翟這邊,批判老大鄭緩。
家中墨風壓倒儒風,橫掃長兄面子。如此衝突十年,鄭緩恨父親老不死,自殺抗議。鄭緩死後,儒魂不散,託夢給鄭老太爺,說:「你那個老二投靠墨家,完全是我一手造成的。自作自受哟!自討苦吃哟!去看看我的坟墓吧,柏樹結滿了苦果哟!」

真是鄭緩一手造成的嗎?我看未見得吧。
大自然塑造人,給他天賦,亦即自然屬性,而不給他人偽,亦即社會屬性。有什麼傾嚮的天賦,就會選擇什麼派別的人偽。一個人,扮演儒,扮演墨,是自我選擇的結果,不是誰安排的。鄭翟如果沒有墨派傾嚮的天赋,就不會染上墨派的人偽了。
儒派迷信教育功能,認為儒典就能塑造儒生。這是貪天之功,看不見大自然的作用。鄭緩也許相信自己功能特異,一手便能造個墨弟出來。他因此而怨弟,而恨父,而抗議,而自殺,未免可笑。
在下莊周曾遊齊國,到過濟南。濟南多泉,鑿個淺井,便有泉水湧出。有個家伙在驛路旁鑿得井泉,插個牌牌,上面寫著“喝水莫忘鑿井人”。過客飲了,必須給他價錢,還要喊他爺爺。有那些莽漢子既不給錢也不喊爺,他就要和人家打架。
他說:「泉水是俺一手造出來的,絕不是什麼天赋!」
鄭緩難道不是這樣的人嗎!當今戰國時代,到哪裡都遇見怨氣衝天的鄭緩哟。這類家伙自以為是,稍有德養的人都會笑他們不明智,何況修道者呢。
表面看,鄭緩是自殺,其實是被殺。這類家伙違抗了大自然,犯有重罪,判處死刑,或自己執行,或假手他人。古人說的逆天判刑,便是如此。
聖人安身於適合自己安身的地方,不安身於不適合自己安身的地方。相反,眾人安身於不適合自己安身的地方,不安身於適合自己安身的地方。
莊子說:「學道懂道,不算困難。難在懂了而不誇誇其談。懂了而不誇誇其談,因為他已回歸自然。懂了而去鼓動宣傳,熱情洋溢的人偽表演,可見他仍然是門外漢。古代的修道者謹守天真,與一切裝腔作勢的人偽絕缘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