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8年3月8日 星期四

莊子第28章 讓王-12



孔(ㄎㄨㄥˇ)子(ㄗˇ)窮(ㄑㄩㄥˊ)於(ㄩˊ)陳(ㄔㄣˊ)蔡(ㄘㄞˋ)之(ㄓ)間(ㄐㄧㄢ),柒(ㄑㄧ)日(ㄖˋ)不(ㄅㄨˋ)火(ㄏㄨㄛˇ)食(ㄕˊ),藜(ㄌㄧˊ)羹(ㄍㄥ)不(ㄅㄨˋ)糁(ㄙㄢˇ),顏(ㄧㄢˊ)色(ㄙㄜˋ)甚(ㄕㄣˋ)憊(ㄅㄟˋ),而(ㄦˊ)弦(ㄒㄧㄢˊ)歌(ㄍㄜ)於(ㄩˊ)室(ㄕˋ)。顏(ㄧㄢˊ)回(ㄏㄨㄟˊ)擇(ㄗㄜˊ)菜(ㄘㄞˋ),子(ㄗˇ)路(ㄌㄨˋ)、子(ㄗˇ)貢(ㄍㄨㄥˋ)相(ㄒㄧㄤˋ)與(ㄩˇ)言(ㄧㄢˊ)曰(ㄩㄝ):「夫(ㄈㄨ)子(ㄗˇ)再(ㄗㄞˋ)逐(ㄓㄨˊ)於(ㄩˊ)魯(ㄌㄨˇ),削(ㄒㄧㄠ)蹟(ㄐㄧ)於(ㄩˊ)衛(ㄨㄟˋ),伐(ㄈㄚ)樹(ㄕㄨˋ)於(ㄩˊ)宋(ㄙㄨㄥˋ),窮(ㄑㄩㄥˊ)於(ㄩˊ)商(ㄕㄤ)周(ㄓㄡ),圍(ㄨㄟˊ)於(ㄩˊ)陳(ㄔㄣˊ)蔡(ㄘㄞˋ)。殺(ㄕㄚ)夫(ㄈㄨ)子(ㄗˇ)者(ㄓㄜˇ)無(ㄨˊ)罪(ㄗㄨㄟˋ),藉(ㄐㄧㄝˋ)夫(ㄈㄨ)子(ㄗˇ)者(ㄓㄜˇ)無(ㄨˊ)禁(ㄐㄧㄣˋ)。弦(ㄒㄧㄢˊ)歌(ㄍㄜ)鼓(ㄍㄨˇ)琴(ㄑㄧㄣˊ),未(ㄨㄟˋ)嘗(ㄔㄤˊ)絕(ㄐㄩㄝˊ)音(ㄧㄣ),君(ㄐㄩㄣ)子(ㄗˇ)之(ㄓ)無(ㄨˊ)恥(ㄔˇ)也(ㄧㄝˇ)若(ㄖㄨㄛˋ)此(ㄘˇ)乎(ㄏㄨ)?」
顏(ㄧㄢˊ)回(ㄏㄨㄟˊ)無(ㄨˊ)以(ㄧˇ)應(ㄧㄥˋ),入(ㄖㄨˋ)告(ㄍㄠˋ)孔(ㄎㄨㄥˇ)子(ㄗˇ)。孔(ㄎㄨㄥˇ)子(ㄗˇ)推(ㄊㄨㄟ)琴(ㄑㄧㄣˊ),喟(ㄎㄨㄟˋ)然(ㄖㄢˊ)而(ㄦˊ)嘆(ㄊㄢˋ)曰(ㄩㄝ):「由(ㄧㄡˊ)與(ㄩˇ)賜(ㄙˋ),細(ㄒㄧˋ)人(ㄖㄣˊ)也(ㄧㄝˇ)。召(ㄓㄠˋ)而(ㄦˊ)來(ㄌㄞˊ),吾(ㄨˊ)語(ㄩˇ)之(ㄓ)。」
子(ㄗˇ)路(ㄌㄨˋ)、子(ㄗˇ)貢(ㄍㄨㄥˋ)入(ㄖㄨˋ)。子(ㄗˇ)路(ㄌㄨˋ)曰(ㄩㄝ):「如(ㄖㄨˊ)此(ㄘˇ)者(ㄓㄜˇ),可(ㄎㄜˇ)謂(ㄨㄟˋ)窮(ㄑㄩㄥˊ)矣(ㄧˇ)!」
孔(ㄎㄨㄥˇ)子(ㄗˇ)曰(ㄩㄝ):「是(ㄕˋ)何(ㄏㄜˊ)言(ㄧㄢˊ)也(ㄧㄝˇ)!君(ㄐㄩㄣ)子(ㄗˇ)通(ㄊㄨㄥ)於(ㄩˊ)道(ㄉㄠˋ)之(ㄓ)謂(ㄨㄟˋ)通(ㄊㄨㄥ),窮(ㄑㄩㄥˊ)於(ㄩˊ)道(ㄉㄠˋ)之(ㄓ)謂(ㄨㄟˋ)窮(ㄑㄩㄥˊ)。今(ㄐㄧㄣ)丘(ㄑㄧㄡ)抱(ㄅㄠˋ)仁(ㄖㄣˊ)義(ㄧˋ)之(ㄓ)道(ㄉㄠˋ)以(ㄧˇ)遭(ㄗㄠ)亂(ㄌㄨㄢˋ)世(ㄕˋ)之(ㄓ)患(ㄏㄨㄢˋ),其(ㄑㄧˊ)何(ㄏㄜˊ)窮(ㄑㄩㄥˊ)之(ㄓ)為(ㄨㄟˊ)?故(ㄍㄨˋ)內(ㄋㄟˋ)省(ㄒㄧㄥˇ)而(ㄦˊ)不(ㄅㄨˋ)窮(ㄑㄩㄥˊ)於(ㄩˊ)道(ㄉㄠˋ),臨(ㄌㄧㄣˊ)難(ㄋㄢˊ)而(ㄦˊ)不(ㄅㄨˋ)失(ㄕ)其(ㄑㄧˊ)德(ㄉㄜˊ)。天(ㄊㄧㄢ)寒(ㄏㄢˊ)既(ㄐㄧˋ)至(ㄓˋ),霜(ㄕㄨㄤ)雪(ㄒㄩㄝˇ)既(ㄐㄧˋ)降(ㄐㄧㄤˋ),吾(ㄨˊ)是(ㄕˋ)以(ㄧˇ)知(ㄓ)松(ㄙㄨㄥ)柏(ㄅㄛˊ)之(ㄓ)茂(ㄇㄠˋ)也(ㄧㄝˇ)。陳(ㄔㄣˊ)蔡(ㄘㄞˋ)之(ㄓ)隘(ㄞˋ),於(ㄩˊ)丘(ㄑㄧㄡ)其(ㄑㄧˊ)倖(ㄒㄧㄥˋ)乎(ㄏㄨ)。」
孔(ㄎㄨㄥˇ)子(ㄗˇ)削(ㄒㄧㄠ)然(ㄖㄢˊ)反(ㄈㄢˇ)琴(ㄑㄧㄣˊ)而(ㄦˊ)弦(ㄒㄧㄢˊ)歌(ㄍㄜ),子(ㄗˇ)路(ㄌㄨˋ)扢(ㄒㄧˋ)然(ㄖㄢˊ)執(ㄓˊ)幹(ㄍㄢˋ)而(ㄦˊ)舞(ㄨˇ)。
子(ㄗˇ)貢(ㄍㄨㄥˋ)曰(ㄩㄝ):「吾(ㄨˊ)不(ㄅㄨˋ)知(ㄓ)天(ㄊㄧㄢ)之(ㄓ)高(ㄍㄠ)也(ㄧㄝˇ),地(ㄉㄧˋ)之(ㄓ)下(ㄒㄧㄚˋ)也(ㄧㄝˇ)。」
古(ㄍㄨˇ)之(ㄓ)得(ㄉㄜˊ)道(ㄉㄠˋ)者(ㄓㄜˇ),窮(ㄑㄩㄥˊ)亦(ㄧˋ)樂(ㄌㄜˋ),通(ㄊㄨㄥ)亦(ㄧˋ)樂(ㄌㄜˋ),所(ㄙㄨㄛˇ)樂(ㄌㄜˋ)非(ㄈㄟ)窮(ㄑㄩㄥˊ)通(ㄊㄨㄥ)也(ㄧㄝˇ)。道(ㄉㄠˋ)德(ㄉㄜˊ)於(ㄩˊ)此(ㄘˇ),則(ㄗㄜˊ)窮(ㄑㄩㄥˊ)通(ㄊㄨㄥ)為(ㄨㄟˊ)寒(ㄏㄢˊ)暑(ㄕㄨˇ)風(ㄈㄥ)雨(ㄩˇ)之(ㄓ)序(ㄒㄩˋ)矣(ㄧˇ)。
故(ㄍㄨˋ)許(ㄒㄩˇ)由(ㄧㄡˊ)娛(ㄩˊ)於(ㄩˊ)穎(ㄧㄥˇ)陽(ㄧㄤˊ),而(ㄦˊ)共(ㄍㄨㄥˋ)伯(ㄅㄛˊ)得(ㄉㄜˊ)乎(ㄏㄨ)丘(ㄑㄧㄡ)首(ㄕㄡˇ)。
註:
1.   藜羹不糁: 藜菜之羹,不加米粒。糁,米粒。
2.  削蹟於衛:夫子曾遊衛,衛之貴達者恐之,夫子去後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削除其迹,以示不留孔痕。
3.   伐樹於宋:孔子曾遊於宋,與門人講述大樹之下,司馬桓魋而
           惡之,欲殺夫子,夫子逸走,伐樹以洩憤。
4.   窮於商周:商指舊殷地。周指舊周地。孔子曾困窮於此。
5.   圍於陳蔡:被陳國與蔡國兵士裝浪人圍困,七日不火食,死生
            相與鄰。
6.藉:凌辱。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7.為:有。
8.天寒既至:天作大降。    9.隘:困也。
10.削然:即悄然。喻其安祥輕靜之態。
11.反琴:復鼓琴。         12.扢然:勇壯貌。
13.干:楯也。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14.道德於此:此德應為得也。
15.虞:娛也。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16.穎陽:穎水之北岸。

譯:
孔子在陳、蔡之間遭受困厄,七天不能生火做飯,野菜湯裡没有一粒米屑,臉色疲憊,可是還在屋里不停地彈琴唱歌。顏回在室外擇菜,子路和子貢相互談論:「先生兩次被趕出鲁國,在衛國遭受鏟削足迹的污辱,在宋國受到砍掉大樹的羞辱,在商、周后裔居住的地方弄得走投無路,如今在陳、蔡之間又陷入如此困厄的境地,圖謀殺害先生的没有治罪,凌辱先生的没有禁阻,可是先生還不停地彈琴吟唱,不曾中斷過樂聲,君子不懂得羞辱竟達到這樣的地步嗎?」
顏回没有辦法回答,進入内室告訴給孔子。孔子推開琴弦長長地嘆息說:「子路和子貢,真是見識淺薄的人。叫他們進來,我有話對他們說。」子路和子貢進到屋里。
子路說:「像現在這樣的處境真可以說是走投無路了!」
孔子說:「這是什麼話!君子通達于道叫做一以貫通,不能通達于道叫做走投無路。如今我信守仁義之道而遭逢甩亂世帶來的禍患,怎麼能說成是走投無路!所以说,善于反省就不會不通達于道,面臨危難就不會喪失德行,嚴寒已經到來,霜雪降臨大地,我這才真正看到了松柏仍是那麼郁郁葱葱。陳、蔡之間的困厄,對于我來說恐怕還是一件幸事啊!」
孔子說完后安詳地拿過琴來隨着琴聲陣陣歌咏,子路興奮而又勇武地拿着盾牌跳起舞來。
子貢說:「我真不知道先生是如此高潔,而我却是那麼的淺薄啊!」
古時候得道的人,困厄的環境里也能快樂,通達的情况下也能快樂。心境快樂的原因不在于困厄與通達,道德存留于心中,那麼困厄與通達都像是寒與暑、風與雨那樣有規律地變化。所以,許由能够在颍水的北岸求得歡娛,而共伯則在共首之山優遊自在地生活。
流沙河譯:
孔子應聘去楚國從政,帶一班隨員學生離開魯國,嚮西南旅行,曉行夜宿捌玖天,經過陳蔡兩國交界地,被民兵誤認為強盗團夥,困在荒村,陷入絕境,斷炊七畫夜,快餓死了。
第八日晨,被準許生火,熬一鍋野菜湯,不見一颗米,大家分著喝。孔子臉色疲憊,還在屋內彈琴唱歌。
顏回蹲在門外揀擇野菜,低頭不語。子路和子貢在那裡閒聊。子路說:「這些年跟老師保鏢,可倒霉啦。在咱們魯國,受國王冷遇,他不得不辭職,一走了之。到宋國去傳授古禮,官方不給課堂,只好在樹下演。古禮一演完,官方叫人把樹砍了。又到衛國演說,被官方驅逐出境。停過車的地方都被鏟了地皮,說那上面有老師的腳印,所謂劣蹟。後來又去殷墟,去周都,求職不得,討乞回家。現今又被圍困在陳蔡兩國的交界地,喝野菜湯。這些年來,殺老師未遂的刺客,被我擒拿,押送官府,無罪釋放,好幾起了。還有更氣人的,什麼混帳東西都有權來抓人,敢把老師捆起!」
子貢說:「聽,還在彈唱。所謂君子,臉皮就該這樣厚嗎!顏回老兄,你也太君子啦!」
顏回賭氣不理睬,到屋內去告訴孔子。孔子推開琴,嘆息說:「這兩個小人哟!叫他們來,聽我訓話。」
子路和子貢進屋來。
子路說:「這還不算山窮水盡了嗎,老師?」
孔子說:「你這叫什麼話!君子有道,堅定地走下去,便是通,便是達。動搖了,不走了,才算窮,才算盡。孔丘我,你們的老師,生逢亂世,抱負仁義理想,橫遭迫害,仍不動搖,能說我已山窮水盡了嗎!所以,考慮今後該怎樣走下去,絕不意味著道路已窮盡。危險逼到面前來,也不要丟臉喪德。嚴寒來了,打霜下雪萬木凋零了,我們才發現松柏的茂盛。陳蔡絕境,在我看來,算有倖吧。」
訓話完畢,孔子繼續彈琴唱歌,神態瀟灑。子路振奮,操起矛杆子,來一段武舞,殺聲震耳。
子貢拍額頭,連聲說:「天啊天,原諒我不知道你的高吧。地啊地,原諒我不知道你的厚吧。」
道家先輩人士,與孔子相比較,有些不同。不同之處就是他們山窮水盡也好,肆通捌達也好,同樣快樂。他們快樂,與窮通沒關係,既非樂於窮,亦非樂於通,他們修道養德,抱負道德理想,視窮通為人生道路上的寒暑雨晴,很正常的循環現象,不放在心上。這就是為什麼不願意即王位的許由,遁蹟於箕山,洗耳穎河,自得其樂。這就是為什麼代理過周天子的共伯,被廢黜後,隱居共首山,處之泰然。


2018年3月5日 星期一

莊子第28章 讓王-11




中(ㄓㄨㄥ)山(ㄕㄢ)公(ㄍㄨㄥ)子(ㄗˇ)牟(ㄇㄡˊ)謂(ㄨㄟˋ)瞻(ㄓㄢ)子(ㄗˇ)曰(ㄩㄝ):「身(ㄕㄣ)在(ㄗㄞˋ)江(ㄐㄧㄤ)海(ㄏㄞˇ)之(ㄓ)上(ㄕㄤˋ),心(ㄒㄧㄣ)居(ㄐㄩ)乎(ㄏㄨ)魏(ㄨㄟˋ)闕(ㄑㄩㄝˋ)之(ㄓ)下(ㄒㄧㄚˋ),奈(ㄋㄞˋ)何(ㄏㄜˊ)?」
瞻(ㄓㄢ)子(ㄗˇ)曰(ㄩㄝ):「重(ㄓㄨㄥˋ)生(ㄕㄥ)。重(ㄓㄨㄥˋ)生(ㄕㄥ)則(ㄗㄜˊ)利(ㄌㄧˋ)輕(ㄑㄧㄥ)。」
中(ㄓㄨㄥ)山(ㄕㄢ)公(ㄍㄨㄥ)子(ㄗˇ)牟(ㄇㄡˊ)曰(ㄩㄝ):「雖(ㄙㄨㄟ)知(ㄓ)之(ㄓ),未(ㄨㄟˋ)能(ㄋㄥˊ)自(ㄗˋ)勝(ㄕㄥˋ)也(ㄧㄝˇ)。」
瞻(ㄓㄢ)子(ㄗˇ)曰(ㄩㄝ):「不(ㄅㄨˋ)能(ㄋㄥˊ)自(ㄗˋ)勝(ㄕㄥˋ)則(ㄗㄜˊ)從(ㄘㄨㄥˊ),神(ㄕㄣˊ)無(ㄨˊ)惡(ㄜˋ)乎(ㄏㄨ)!不(ㄅㄨˋ)能(ㄋㄥˊ)自(ㄗˋ)勝(ㄕㄥˋ)而(ㄦˊ)強(ㄑㄧㄤˊ)不(ㄅㄨˋ)從(ㄘㄨㄥˊ)者(ㄓㄜˇ),此(ㄘˇ)之(ㄓ)謂(ㄨㄟˋ)重(ㄓㄨㄥˋ)傷(ㄕㄤ)。重(ㄓㄨㄥˋ)傷(ㄕㄤ)之(ㄓ)人(ㄖㄣˊ),無(ㄨˊ)寿(ㄕㄡˋ)類(ㄌㄟˋ)矣(ㄧˇ)!」
魏(ㄨㄟˋ)牟(ㄇㄡˊ),萬(ㄨㄢˋ)乘(ㄔㄥˊ)之(ㄓ)公(ㄍㄨㄥ)子(ㄗˇ)也(ㄧㄝˇ),其(ㄑㄧˊ)隱(ㄧㄣˇ)岩(ㄧㄢˊ)穴(ㄒㄩㄝˋ)也(ㄧㄝˇ),難(ㄋㄢˊ)為(ㄨㄟˊ)於(ㄩˊ)布(ㄅㄨˋ)衣(ㄧ)之(ㄓ)士(ㄕˋ),雖(ㄙㄨㄟ)未(ㄨㄟˋ)至(ㄓˋ)乎(ㄏㄨ)道(ㄉㄠˋ),可(ㄎㄜˇ)謂(ㄨㄟˋ)有(ㄧㄡˇ)其(ㄑㄧˊ)意(ㄧˋ)矣(ㄧˇ)!

註:
1.  中山公子牟:魏公子,名牟,封中山。
2.  瞻子:又稱詹子,魏之賢人。
3.  魏闕:宮殿之門。喻榮貴名位。
4.  輕利:有誤植利輕。
5.  從:通縱。
6.  神無惡乎:謂人不能自勝其情欲則放之,神無所憎惡。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言當寧神以保性也。
7.  重傷:猶再傷。

    譯:
中山公子牟對瞻子說:「我雖身居江湖之上,心思却時常
       留在宫廷里,怎麼辦呢?」
瞻子說:「這就需要看重生命。重視生命的存在也就會看
        輕名利。」
中山公子牟說:「雖然我也知道這個道理,可是總不能抑
        制住自己的感情。」
瞻子說:「不能約束自己的感情也就聽其自然放任不羁,
        這樣你的心神會不厭惡對于宫廷生活的眷念嗎?
        不能自己管束自己而又要勉强地管束自己,這就
        叫做雙重損傷。心神受到雙重損傷的人,就不會
        是壽延長久的人了。」
魏牟,是大國的公子,他隱居在山岩洞穴中,比起平民百
姓來這就難為得多了;雖然未能達到體悟大道的境界,也
可說是有了體悟大道的心願了。


流沙河譯:
魏國的公子牟,有領地在河北中山國,人稱中山公子牟。身為貴族,欣賞莊子為人,公子牟抛棄榮華富貴,漂泊江湖。為時既久,難堪寂寞,乃去請教魏國的詹先生,一位貴生主義的學者。
公子牟說:「身漂泊在江湖之上,心徘徊在宫闕之下,我該怎麼辦啊?」
詹先生說:「請尊重生命吧。人最寶貴的是生命。有這個前提,回頭看名利,輕若微塵。」
公子牟說:「道理我也曉得,可就是把握不住自己呀。」
詹先生說:「把握不住,必然放縱,胡思亂想跑野馬,豈不徒勞精神,傷害你自己?把握不住,已經一度受傷,又強迫自己不要放縱,那就是二度受傷了。二度受傷,反複折騰自己,生命得不到應有的尊重,長壽顯然不可能了。」
公子牟這樣的大國王孫,抛棄了與生俱來的榮華富貴,跑去隱居,浪蹟江湖,棲身窰洞,比起那些布衣草鞋穿慣了的寒士,當然困難得多。大道遙迢,對他說來,路還遠呢。不過我們也得承認,他確有清高的意嚮,這也算是難能可貴的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