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8年3月5日 星期一

莊子第28章 讓王-11




中(ㄓㄨㄥ)山(ㄕㄢ)公(ㄍㄨㄥ)子(ㄗˇ)牟(ㄇㄡˊ)謂(ㄨㄟˋ)瞻(ㄓㄢ)子(ㄗˇ)曰(ㄩㄝ):「身(ㄕㄣ)在(ㄗㄞˋ)江(ㄐㄧㄤ)海(ㄏㄞˇ)之(ㄓ)上(ㄕㄤˋ),心(ㄒㄧㄣ)居(ㄐㄩ)乎(ㄏㄨ)魏(ㄨㄟˋ)闕(ㄑㄩㄝˋ)之(ㄓ)下(ㄒㄧㄚˋ),奈(ㄋㄞˋ)何(ㄏㄜˊ)?」
瞻(ㄓㄢ)子(ㄗˇ)曰(ㄩㄝ):「重(ㄓㄨㄥˋ)生(ㄕㄥ)。重(ㄓㄨㄥˋ)生(ㄕㄥ)則(ㄗㄜˊ)利(ㄌㄧˋ)輕(ㄑㄧㄥ)。」
中(ㄓㄨㄥ)山(ㄕㄢ)公(ㄍㄨㄥ)子(ㄗˇ)牟(ㄇㄡˊ)曰(ㄩㄝ):「雖(ㄙㄨㄟ)知(ㄓ)之(ㄓ),未(ㄨㄟˋ)能(ㄋㄥˊ)自(ㄗˋ)勝(ㄕㄥˋ)也(ㄧㄝˇ)。」
瞻(ㄓㄢ)子(ㄗˇ)曰(ㄩㄝ):「不(ㄅㄨˋ)能(ㄋㄥˊ)自(ㄗˋ)勝(ㄕㄥˋ)則(ㄗㄜˊ)從(ㄘㄨㄥˊ),神(ㄕㄣˊ)無(ㄨˊ)惡(ㄜˋ)乎(ㄏㄨ)!不(ㄅㄨˋ)能(ㄋㄥˊ)自(ㄗˋ)勝(ㄕㄥˋ)而(ㄦˊ)強(ㄑㄧㄤˊ)不(ㄅㄨˋ)從(ㄘㄨㄥˊ)者(ㄓㄜˇ),此(ㄘˇ)之(ㄓ)謂(ㄨㄟˋ)重(ㄓㄨㄥˋ)傷(ㄕㄤ)。重(ㄓㄨㄥˋ)傷(ㄕㄤ)之(ㄓ)人(ㄖㄣˊ),無(ㄨˊ)寿(ㄕㄡˋ)類(ㄌㄟˋ)矣(ㄧˇ)!」
魏(ㄨㄟˋ)牟(ㄇㄡˊ),萬(ㄨㄢˋ)乘(ㄔㄥˊ)之(ㄓ)公(ㄍㄨㄥ)子(ㄗˇ)也(ㄧㄝˇ),其(ㄑㄧˊ)隱(ㄧㄣˇ)岩(ㄧㄢˊ)穴(ㄒㄩㄝˋ)也(ㄧㄝˇ),難(ㄋㄢˊ)為(ㄨㄟˊ)於(ㄩˊ)布(ㄅㄨˋ)衣(ㄧ)之(ㄓ)士(ㄕˋ),雖(ㄙㄨㄟ)未(ㄨㄟˋ)至(ㄓˋ)乎(ㄏㄨ)道(ㄉㄠˋ),可(ㄎㄜˇ)謂(ㄨㄟˋ)有(ㄧㄡˇ)其(ㄑㄧˊ)意(ㄧˋ)矣(ㄧˇ)!

註:
1.  中山公子牟:魏公子,名牟,封中山。
2.  瞻子:又稱詹子,魏之賢人。
3.  魏闕:宮殿之門。喻榮貴名位。
4.  輕利:有誤植利輕。
5.  從:通縱。
6.  神無惡乎:謂人不能自勝其情欲則放之,神無所憎惡。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言當寧神以保性也。
7.  重傷:猶再傷。

    譯:
中山公子牟對瞻子說:「我雖身居江湖之上,心思却時常
       留在宫廷里,怎麼辦呢?」
瞻子說:「這就需要看重生命。重視生命的存在也就會看
        輕名利。」
中山公子牟說:「雖然我也知道這個道理,可是總不能抑
        制住自己的感情。」
瞻子說:「不能約束自己的感情也就聽其自然放任不羁,
        這樣你的心神會不厭惡對于宫廷生活的眷念嗎?
        不能自己管束自己而又要勉强地管束自己,這就
        叫做雙重損傷。心神受到雙重損傷的人,就不會
        是壽延長久的人了。」
魏牟,是大國的公子,他隱居在山岩洞穴中,比起平民百
姓來這就難為得多了;雖然未能達到體悟大道的境界,也
可說是有了體悟大道的心願了。


流沙河譯:
魏國的公子牟,有領地在河北中山國,人稱中山公子牟。身為貴族,欣賞莊子為人,公子牟抛棄榮華富貴,漂泊江湖。為時既久,難堪寂寞,乃去請教魏國的詹先生,一位貴生主義的學者。
公子牟說:「身漂泊在江湖之上,心徘徊在宫闕之下,我該怎麼辦啊?」
詹先生說:「請尊重生命吧。人最寶貴的是生命。有這個前提,回頭看名利,輕若微塵。」
公子牟說:「道理我也曉得,可就是把握不住自己呀。」
詹先生說:「把握不住,必然放縱,胡思亂想跑野馬,豈不徒勞精神,傷害你自己?把握不住,已經一度受傷,又強迫自己不要放縱,那就是二度受傷了。二度受傷,反複折騰自己,生命得不到應有的尊重,長壽顯然不可能了。」
公子牟這樣的大國王孫,抛棄了與生俱來的榮華富貴,跑去隱居,浪蹟江湖,棲身窰洞,比起那些布衣草鞋穿慣了的寒士,當然困難得多。大道遙迢,對他說來,路還遠呢。不過我們也得承認,他確有清高的意嚮,這也算是難能可貴的吧。



2018年3月3日 星期六

莊子第28章 讓王-10



 孔ㄎㄨㄥˇ子ㄗˇ謂ㄨㄟˋ顏ㄧㄢˊ回ㄏㄨㄟˊ曰ㄩㄝ:「回ㄏㄨㄟˊ,來ㄌㄞˊ!家ㄐㄧㄚ貧ㄆㄧㄣˊ居ㄐㄩ卑ㄅㄟ,胡ㄏㄨˊ不ㄅㄨˋ仕ㄕˋ乎ㄏㄨ?」
颜(ㄧㄢˊ)回(ㄏㄨㄟˊ)對(ㄉㄨㄟˋ)曰(ㄩㄝ):「不(ㄅㄨˋ)願(ㄩㄢˋ)仕(ㄕˋ)。回(ㄏㄨㄟˊ)有(ㄧㄡˇ)郭(ㄍㄨㄛ)外(ㄨㄞˋ)之(ㄓ)田(ㄊㄧㄢˊ)伍(ㄨˇ)十(ㄕˊ)畝(ㄇㄨˇ),足(ㄗㄨˊ)以(ㄧˇ)給(ㄍㄟˇ)飦(ㄐㄧㄢ)粥(ㄓㄡ);郭(ㄍㄨㄛ)內(ㄋㄟˋ)之(ㄓ)田(ㄊㄧㄢˊ)十(ㄕˊ)畝(ㄇㄨˇ),足(ㄗㄨˊ)以(ㄧˇ)為(ㄨㄟˊ)絲(ㄙ)麻(ㄇㄚˊ);鼓(ㄍㄨˇ)琴(ㄑㄧㄣˊ)足(ㄗㄨˊ)以(ㄧˇ)自(ㄗˋ)娛(ㄩˊ);所(ㄙㄨㄛˇ)學(ㄒㄩㄝˊ)夫(ㄈㄨ)子(ㄗˇ)之(ㄓ)道(ㄉㄠˋ)者(ㄓㄜˇ)足(ㄗㄨˊ)以(ㄧˇ)自(ㄗˋ)樂(ㄌㄜˋ)也(ㄧㄝˇ)。回(ㄏㄨㄟˊ)不(ㄅㄨˋ)願(ㄩㄢˋ)仕(ㄕˋ)。」
孔(ㄎㄨㄥˇ)子(ㄗˇ)愀(ㄑㄧㄠˇ)然(ㄖㄢˊ)變(ㄅㄧㄢˋ)容(ㄖㄨㄥˊ),曰(ㄩㄝ):「善(ㄕㄢˋ)哉(ㄗㄞ),回(ㄏㄨㄟˊ)之(ㄓ)意(ㄧˋ)!丘(ㄑㄧㄡ)聞(ㄨㄣˊ)之(ㄓ):『知(ㄓ)足(ㄗㄨˊ)者(ㄓㄜˇ),不(ㄅㄨˋ)以(ㄧˇ)利(ㄌㄧˋ)自(ㄗˋ)累(ㄌㄟˇ)也(ㄧㄝˇ);審(ㄕㄣˇ)自(ㄗˋ)得(ㄉㄜˊ)者(ㄓㄜˇ),失(ㄕ)之(ㄓ)而(ㄦˊ)不(ㄅㄨˋ)懼(ㄐㄩˋ);行(ㄒㄧㄥˊ)修(ㄒㄧㄡ)於(ㄩˊ)內(ㄋㄟˋ)者(ㄓㄜˇ),無(ㄨˊ)位(ㄨㄟˋ)而(ㄦˊ)不(ㄅㄨˋ)怍(ㄗㄨㄛˋ)。』
丘(ㄑㄧㄡ)誦(ㄙㄨㄥˋ)之(ㄓ)久(ㄐㄧㄡˇ)矣(ㄧˇ),今(ㄐㄧㄣ)於(ㄩˊ)回(ㄏㄨㄟˊ)而(ㄦˊ)後(ㄏㄡˋ)見(ㄐㄧㄢˋ)之(ㄓ),是(ㄕˋ)丘(ㄑㄧㄡ)之(ㄓ)得(ㄉㄜˊ)也(ㄧㄝˇ)。」
註:
1.   郭外:城郭之外。
2.  飦粥:糜粥。薄粥之意。
3.  揪然:變色貌。

譯:
孔子對顏回說:「顏回,你過來!你家境貧寒居處卑微,
         為什麼不外出做官呢?」
顏回回答說:「我無心做官,城郭之外我有五十畝地,足以供給我食糧;城郭之内我有四十畝地,足够用來種麻養蠶;撥動琴弦足以使我歡娱,學習先生所教給的道理足以使我快樂,因此我不願做官。」
孔子聽了深受感動改變面容說:「實在好啊,顏回的心願!我聽說:『知道滿足的人不會因为利祿而使自己受到拘累,真正安閑自得的人明知失去了什麼也不會畏縮焦慮,注意内心修養的人没有什麼官職也不會因此慚愧。』
我吟咏這樣的話已經很久很久了,如今在你身上才算真正看到了它,這也是我的一點收護哩。」

流沙河譯
孔子對學生顏回說:「顏回啦!你家貧地位低,為啥不當官?」
顏回回答說:「不願意當官。城外有農田伍十畝,天天吃午飯,夠了。城內有桑麻園十畝,年年穿絲麻,夠了。家中有琴一張,弦歌自娛,夠了。心頭有老師傳授的道理,優遊自樂,夠了。啥都夠了,不願意當官了。」
孔子冷靜下來,反省自己,感慨說:「你的想法真好,真好!我相信,知足的人不懸念於利祿,自得的人不恐慌於失敗,養德的人不慚愧於低位。這三句格言我背得爛熟,就是做不到。看見你做到了,我深受教益呢。」
颜回短命,至命不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