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8年3月3日 星期六

莊子第28章 讓王-10



 孔ㄎㄨㄥˇ子ㄗˇ謂ㄨㄟˋ顏ㄧㄢˊ回ㄏㄨㄟˊ曰ㄩㄝ:「回ㄏㄨㄟˊ,來ㄌㄞˊ!家ㄐㄧㄚ貧ㄆㄧㄣˊ居ㄐㄩ卑ㄅㄟ,胡ㄏㄨˊ不ㄅㄨˋ仕ㄕˋ乎ㄏㄨ?」
颜(ㄧㄢˊ)回(ㄏㄨㄟˊ)對(ㄉㄨㄟˋ)曰(ㄩㄝ):「不(ㄅㄨˋ)願(ㄩㄢˋ)仕(ㄕˋ)。回(ㄏㄨㄟˊ)有(ㄧㄡˇ)郭(ㄍㄨㄛ)外(ㄨㄞˋ)之(ㄓ)田(ㄊㄧㄢˊ)伍(ㄨˇ)十(ㄕˊ)畝(ㄇㄨˇ),足(ㄗㄨˊ)以(ㄧˇ)給(ㄍㄟˇ)飦(ㄐㄧㄢ)粥(ㄓㄡ);郭(ㄍㄨㄛ)內(ㄋㄟˋ)之(ㄓ)田(ㄊㄧㄢˊ)十(ㄕˊ)畝(ㄇㄨˇ),足(ㄗㄨˊ)以(ㄧˇ)為(ㄨㄟˊ)絲(ㄙ)麻(ㄇㄚˊ);鼓(ㄍㄨˇ)琴(ㄑㄧㄣˊ)足(ㄗㄨˊ)以(ㄧˇ)自(ㄗˋ)娛(ㄩˊ);所(ㄙㄨㄛˇ)學(ㄒㄩㄝˊ)夫(ㄈㄨ)子(ㄗˇ)之(ㄓ)道(ㄉㄠˋ)者(ㄓㄜˇ)足(ㄗㄨˊ)以(ㄧˇ)自(ㄗˋ)樂(ㄌㄜˋ)也(ㄧㄝˇ)。回(ㄏㄨㄟˊ)不(ㄅㄨˋ)願(ㄩㄢˋ)仕(ㄕˋ)。」
孔(ㄎㄨㄥˇ)子(ㄗˇ)愀(ㄑㄧㄠˇ)然(ㄖㄢˊ)變(ㄅㄧㄢˋ)容(ㄖㄨㄥˊ),曰(ㄩㄝ):「善(ㄕㄢˋ)哉(ㄗㄞ),回(ㄏㄨㄟˊ)之(ㄓ)意(ㄧˋ)!丘(ㄑㄧㄡ)聞(ㄨㄣˊ)之(ㄓ):『知(ㄓ)足(ㄗㄨˊ)者(ㄓㄜˇ),不(ㄅㄨˋ)以(ㄧˇ)利(ㄌㄧˋ)自(ㄗˋ)累(ㄌㄟˇ)也(ㄧㄝˇ);審(ㄕㄣˇ)自(ㄗˋ)得(ㄉㄜˊ)者(ㄓㄜˇ),失(ㄕ)之(ㄓ)而(ㄦˊ)不(ㄅㄨˋ)懼(ㄐㄩˋ);行(ㄒㄧㄥˊ)修(ㄒㄧㄡ)於(ㄩˊ)內(ㄋㄟˋ)者(ㄓㄜˇ),無(ㄨˊ)位(ㄨㄟˋ)而(ㄦˊ)不(ㄅㄨˋ)怍(ㄗㄨㄛˋ)。』
丘(ㄑㄧㄡ)誦(ㄙㄨㄥˋ)之(ㄓ)久(ㄐㄧㄡˇ)矣(ㄧˇ),今(ㄐㄧㄣ)於(ㄩˊ)回(ㄏㄨㄟˊ)而(ㄦˊ)後(ㄏㄡˋ)見(ㄐㄧㄢˋ)之(ㄓ),是(ㄕˋ)丘(ㄑㄧㄡ)之(ㄓ)得(ㄉㄜˊ)也(ㄧㄝˇ)。」
註:
1.   郭外:城郭之外。
2.  飦粥:糜粥。薄粥之意。
3.  揪然:變色貌。

譯:
孔子對顏回說:「顏回,你過來!你家境貧寒居處卑微,
         為什麼不外出做官呢?」
顏回回答說:「我無心做官,城郭之外我有五十畝地,足以供給我食糧;城郭之内我有四十畝地,足够用來種麻養蠶;撥動琴弦足以使我歡娱,學習先生所教給的道理足以使我快樂,因此我不願做官。」
孔子聽了深受感動改變面容說:「實在好啊,顏回的心願!我聽說:『知道滿足的人不會因为利祿而使自己受到拘累,真正安閑自得的人明知失去了什麼也不會畏縮焦慮,注意内心修養的人没有什麼官職也不會因此慚愧。』
我吟咏這樣的話已經很久很久了,如今在你身上才算真正看到了它,這也是我的一點收護哩。」

流沙河譯
孔子對學生顏回說:「顏回啦!你家貧地位低,為啥不當官?」
顏回回答說:「不願意當官。城外有農田伍十畝,天天吃午飯,夠了。城內有桑麻園十畝,年年穿絲麻,夠了。家中有琴一張,弦歌自娛,夠了。心頭有老師傳授的道理,優遊自樂,夠了。啥都夠了,不願意當官了。」
孔子冷靜下來,反省自己,感慨說:「你的想法真好,真好!我相信,知足的人不懸念於利祿,自得的人不恐慌於失敗,養德的人不慚愧於低位。這三句格言我背得爛熟,就是做不到。看見你做到了,我深受教益呢。」
颜回短命,至命不悔。


2018年3月1日 星期四

莊子第28章 讓王-9


曾(ㄗㄥ)子(ㄗˇ)居(ㄐㄩ)衛(ㄨㄟˋ),緼(ㄩㄣˋ)袍(ㄆㄠˊ)無(ㄨˊ)表(ㄅㄧㄠˇ),顏(ㄧㄢˊ)色(ㄙㄜˋ)腫(ㄓㄨㄥˇ)噲(ㄎㄨㄞˋ),手(ㄕㄡˇ)足(ㄗㄨˊ)胼(ㄆㄧㄢˊ)胝(ㄓ),三(ㄙㄢ)日(ㄖˋ)不(ㄅㄨˋ)舉(ㄐㄩˇ)火(ㄏㄨㄛˇ),十(ㄕˊ)年(ㄋㄧㄢˊ)不(ㄅㄨˋ)製(ㄓˋ)衣(ㄧ)。
正(ㄓㄥˋ)冠(ㄍㄨㄢˋ)而(ㄦˊ)纓(ㄧㄥ)絕(ㄐㄩㄝˊ),捉(ㄓㄨㄛ)衿(ㄐㄧㄣ)而(ㄦˊ)肘(ㄓㄡˇ)見(ㄐㄧㄢˋ),納(ㄋㄚˋ)屨(ㄐㄩˋ)而(ㄦˊ)踵(ㄓㄨㄥˇ)決(ㄐㄩㄝˊ)。曳(ㄧˋ)縰(ㄕˇ)而(ㄦˊ)歌(ㄍㄜ)《商(ㄕㄤ)頌(ㄙㄨㄥˋ)》,聲(ㄕㄥ)滿(ㄇㄢˇ)天(ㄊㄧㄢ)地(ㄉㄧˋ),若(ㄖㄨㄛˋ)出(ㄔㄨ)金(ㄐㄧㄣ)石(ㄕˊ)。
天(ㄊㄧㄢ)子(ㄗˇ)不(ㄅㄨˋ)得(ㄉㄜˊ)臣(ㄔㄣˊ),諸(ㄓㄨ)侯(ㄏㄡˊ)不(ㄅㄨˋ)得(ㄉㄜˊ)友(ㄧㄡˇ)。故(ㄍㄨˋ)養(ㄧㄤˇ)志(ㄓˋ)者(ㄓㄜˇ)忘(ㄨㄤˋ)形(ㄒㄧㄥˊ),養(ㄧㄤˇ)形(ㄒㄧㄥˊ)者(ㄓㄜˇ)忘(ㄨㄤˋ)利(ㄌㄧˋ),致(ㄓˋ)道(ㄉㄠˋ)者(ㄓㄜˇ)忘(ㄨㄤˋ)心(ㄒㄧㄣ)矣(ㄧˇ)。
註:
1.   縕袍:縕,亂麻。言以麻裝衣內作袍。
2.  無表:指縕袍之外布破損如無外衣。
3.  腫噲:虛浮。浮腫。            4.胼胝:俗稱起繭。
   5.纓:繫冠之繩。
6.踵決:踵,鞋後跟。決,裂也。
7.曳縰: 扶曳(ㄧˋ)而行。縰,當依御覽作屣。
譯:
曾子居住在衛國,用亂麻作為絮里的袍子已經破破爛爛,满臉浮腫,手和脚都磨出了厚厚的老繭。他已經三天没有生火做飯,十年没有添制新衣。
正一正帽子帽帶就會斷掉,提一提衣襟臂肘就會外露,穿一穿鞋子,鞋后跟就會裂開。他還拖着散亂的髮帶吟咏《商頌》,聲音洪亮充满天地,就像用金屬和石料做成的樂器發出的聲響。
天子不能把他看作是臣僕,諸侯不能跟他結交成朋友。所以,修養心志的人能够忘却形骸,調養身形的人能够忘却利祿,得道的人能够忘却心機與才智。

流沙河譯:
魯國的寒士曾參,也是孔子的學生,家貧。在魯國當過官。
後來遷居衛國,重溫早年的艱苦生活。冬天他穿麻絮長服,沒有一件像樣的罩袍。沒有罩袍,等於退出紳士階級。臉部冷起凍瘡,面腫泛紅。自己去打柴挑水,手腳磨起繭。春荒斷糧,三天不生火。囊空無錢,十年不添衣。
帽子戴歪了,扳正吧,係繩卻扯斷了。衣領敞開了,拉攏吧,腕肘卻露出了。麻鞋縮水了,硬提吧,後跟卻挣裂了。就這樣穿著鞋踏拍子,高歌《商頌》,聲滿天地,如撞銅鐘,如敲石磐,宏亮而清脆,聽了驚心動魄。
那凛凛的正氣啊,天子不敢命令他跪下來,國王不敢聘任他當顧問。
所以說,養志自尊的人忘卻形骸,潔身自愛的人忘卻利祿,修道養德的人無心於得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