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7年12月7日 星期四

莊子第25章則陽-7

柏(ㄅㄛˊ)矩(ㄐㄩˇ)學(ㄒㄩㄝˊ)於(ㄩˊ)老(ㄌㄠˇ)聃(ㄉㄢ),曰(ㄩㄝ):「請(ㄑㄧㄥˇ)之(ㄓ)天(ㄊㄧㄢ)下(ㄒㄧㄚˋ)遊(ㄧㄡˊ)。」
老(ㄌㄠˇ)聃(ㄉㄢ)曰(ㄩㄝ):「已(ㄧˇ)矣(ㄧˇ)!天(ㄊㄧㄢ)下(ㄒㄧㄚˋ)猶(ㄧㄡˊ)是(ㄕˋ)也(ㄧㄝˇ)。」
又(ㄧㄡˋ)請(ㄑㄧㄥˇ)之(ㄓ),老(ㄌㄠˇ)聃(ㄉㄢ)曰(ㄩㄝ):「汝(ㄖㄨˇ)將(ㄐㄧㄤ)何(ㄏㄜˊ)始(ㄕˇ)?」
曰(ㄩㄝ):「始(ㄕˇ)於(ㄩˊ)齊(ㄑㄧˊ)。」
至(ㄓˋ)齊(ㄑㄧˊ),見(ㄐㄧㄢˋ)辜(ㄍㄨ)人(ㄖㄣˊ)焉(ㄧㄢ),推(ㄊㄨㄟ)而(ㄦˊ)強(ㄑㄧㄤˊ)之(ㄓ),解(ㄐㄧㄝˇ)朝(ㄔㄠˊ)服(ㄈㄨˊ)而(ㄦˊ)幕(ㄇㄨˋ)之(ㄓ),號(ㄏㄠˋ)天(ㄊㄧㄢ)而(ㄦˊ)哭(ㄎㄨ)之(ㄓ),曰(ㄩㄝ):「子(ㄗˇ)乎(ㄏㄨ)!子(ㄗˇ)乎(ㄏㄨ)!天(ㄊㄧㄢ)下(ㄒㄧㄚˋ)有(ㄧㄡˇ)大(ㄉㄚˋ)災(ㄗㄞ),子(ㄗˇ)獨(ㄉㄨˊ)先(ㄒㄧㄢ)離(ㄌㄧˊ)之(ㄓ)。曰(ㄩㄝ):『莫(ㄇㄛˋ)為(ㄨㄟˊ)盗(ㄉㄠˋ),莫(ㄇㄛˋ)為(ㄨㄟˊ)殺(ㄕㄚ)人(ㄖㄣˊ)』。榮(ㄖㄨㄥˊ)辱(ㄖㄨˇ)立(ㄌㄧˋ)然(ㄖㄢˊ)後(ㄏㄡˋ)睹(ㄉㄨˇ)所(ㄙㄨㄛˇ)病(ㄅㄧㄥˋ),貨(ㄏㄨㄛˋ)財(ㄘㄞˊ)聚(ㄐㄩˋ)然(ㄖㄢˊ)後(ㄏㄡˋ)睹(ㄉㄨˇ)所(ㄙㄨㄛˇ)爭(ㄓㄥ)。今(ㄐㄧㄣ)立(ㄌㄧˋ)人(ㄖㄣˊ)之(ㄓ)所(ㄙㄨㄛˇ)病(ㄅㄧㄥˋ),聚(ㄐㄩˋ)人(ㄖㄣˊ)之(ㄓ)所(ㄙㄨㄛˇ)爭(ㄓㄥ),窮(ㄑㄩㄥˊ)困(ㄎㄨㄣˋ)人(ㄖㄣˊ)之(ㄓ)身(ㄕㄣ),使(ㄕˇ)無(ㄨˊ)休(ㄒㄧㄡ)時(ㄕˊ)。慾(ㄩˋ)無(ㄨˊ)至(ㄓˋ)此(ㄘˇ)得(˙ㄉㄜ)乎(ㄏㄨ)?古(ㄍㄨˇ)之(ㄓ)君(ㄐㄩㄣ)人(ㄖㄣˊ)者(ㄓㄜˇ),以(ㄧˇ)得(˙ㄉㄜ)為(ㄨㄟˊ)在(ㄗㄞˋ)民(ㄇㄧㄣˊ),以(ㄧˇ)失(ㄕ)為(ㄨㄟˊ)在(ㄗㄞˋ)己(ㄐㄧˇ);以(ㄧˇ)正(ㄓㄥˋ)為(ㄨㄟˊ)在(ㄗㄞˋ)民(ㄇㄧㄣˊ),以(ㄧˇ)枉(ㄨㄤˇ)為(ㄨㄟˊ)在(ㄗㄞˋ)己(ㄐㄧˇ)。故(ㄍㄨˋ)壹(ㄧ)形(ㄒㄧㄥˊ)有(ㄧㄡˇ)失(ㄕ)其(ㄑㄧˊ)形(ㄒㄧㄥˊ)者(ㄓㄜˇ),退(ㄊㄨㄟˋ)而(ㄦˊ)自(ㄗˋ)責(ㄗㄜˊ)。今(ㄐㄧㄣ)則(ㄗㄜˊ)不(ㄅㄨˋ)然(ㄖㄢˊ),匿(ㄋㄧˋ)為(ㄨㄟˊ)物(ㄨˋ)而(ㄦˊ)愚(ㄩˊ)不(ㄅㄨˊ)識(ㄕˋ),大(ㄉㄚˋ)為(ㄨㄟˊ)難(ㄋㄢˊ)而(ㄦˊ)罪(ㄗㄨㄟˋ)不(ㄅㄨˋ)敢(ㄍㄢˇ),重(ㄓㄨㄥˋ)為(ㄨㄟˊ)任(ㄖㄣˋ)而(ㄦˊ)罰(fá)不(ㄅㄨˋ)勝(ㄕㄥˋ),遠(ㄩㄢˇ)其(ㄑㄧˊ)塗(tú)而(ㄦˊ)誅(zhū)不(ㄅㄨˊ)至(ㄓˋ)。民(ㄇㄧㄣˊ)知(ㄓ)力(ㄌㄧˋ)竭(ㄐㄧㄝˊ),則(ㄗㄜˊ)以(ㄧˇ)偽(wéi)繼(ㄐㄧˋ)之(ㄓ)。日(ㄖˋ)出(ㄔㄨ)多(ㄉㄨㄛ)偽(wéi),士(ㄕˋ)民(ㄇㄧㄣˊ)安(ㄢ)取(ㄑㄩˇ)不(ㄅㄨˊ)偽(ㄨㄟˋ)。夫(ㄈㄨ)力(ㄌㄧˋ)不(ㄅㄨˋ)足(ㄗㄨˊ)則(ㄗㄜˊ)偽(wéi),知(ㄓ)不(ㄅㄨˋ)足(ㄗㄨˊ)則(ㄗㄜˊ)欺(ㄑㄧ),財(ㄘㄞˊ)不(ㄅㄨˋ)足(ㄗㄨˊ)則(ㄗㄜˊ)盗(ㄉㄠˋ)。盗(ㄉㄠˋ)竊(ㄑㄧㄝˋ)十竊(ㄑㄧㄝˋ)之(ㄓ)行(ㄒㄧㄥˊ),於(ㄩˊ)誰(ㄕㄟˊ)責(ㄗㄜˊ)而(ㄦˊ)可(ㄎㄜˇ)乎(ㄏㄨ)?」

註:
1.   柏矩:姓柏名矩,老子弟子,懷道之人。
2.   辜人:俞樾曰:「辜之言枯,謂之磔之。漢書注,
        磔謂張其屍。」謂死刑示眾者。
3.   推而強之:成玄英云:「令其正臥也。」
4.   幕:覆蓋也。
5.   子乎子乎:猶嗟乎嗟乎,感嘆辭。
6.   離:與罹通,遇也。
7.   一形:猶一人,言有一人失其形態(指為盜)皆退而自責。
8.   匿:藏也。            9.不識:不知也。
  10.塗:與途通。
譯:

柏矩就學于老聃,說:「請求老師同意我到天下去遊歷。」
老聃說:「算了,天下就像這里一樣。」
柏矩再次請求,老聃說:「你打算先去哪里?」
柏矩说:「先從齊國開始。」
柏矩到了齊國,見到一個處以死刑而抛尸示眾的人,推推尸體把他擺正,再解下朝服覆蓋在尸體上,仰天號啕大哭地說:「你呀你呀!天下出現如此大的災禍,偏偏你先碰上了。人們常說不要做强盜,不要殺人!世間一旦有了榮辱的區别,然后各種弊端就顯示出来;財貨日漸聚積,然后各種爭鬥也就表露出來。如今樹立人們所厭惡的弊端,聚積人們所爭奪的財物,貧窮困厄的人疲于奔命便没有休止之時,想要不出現這樣的遭遇,怎麼可能呢?
古時候統治百姓的人,把社會清平歸于百姓,把管理不善歸于自己;把正確的做法歸于百姓,把各種過錯歸于自己;所以只要有一個人其身形受到損害,便私下總是責備自己。如今却不是這樣。隱匿事物的真情却責備人們不能了解,擴大辦事的困難却歸罪于不敢克服困難,加重承受的負担却處罰别人不能勝任,把路途安排得十分遥遠却譴責人們不能達到。人民耗盡了智慧和力量,就用虚假來繼續應付,天天出現那麼多虚假的事情,百姓怎麼會不弄虚作假!力量不够便作假,智巧不足就欺詐,財力不濟便行盜。盜竊的行径,對誰加以責備才合理呢?」


流沙河之譯

柏矩拜在老聃門下,研究無為主義學說。畢業後,請求老聃批準週遊列國,考察社會。老聃說:「算了吧。走遍天下,還不是這麼一回事。」
柏矩一再請求。老聃問:「先遊哪壹國?」
柏矩是魯國人。魯國窮是窮,精神很文明。
北鄰齊國,乃列國之首富,是個花花世界,很值得考察呢。
柏短說:「先遊齊國。」
柏矩來到齊國國都,進了城門,只走大街,不走小巷。怕誤入紅燈區,聽說國營妓院有娼婦八百名。走到十字街口,交通阻塞,路人圍觀。原來是已處決的罪犯,曝尸示眾。柏矩上前,挪動死尸,硬給擺成正卧姿勢,脫下死者穿的制服,從頭到腳密密蓋好,然後仰天號哭,曼聲吟唱:「你啊你啊!時代大不倖,你先丟了命。說什麼莫要為盜!說什麼莫要殺人!樹立榮辱觀念,結果是引發社會弊病。鼓勵發財致富,結果是激起社會競爭。樹立的既然是弊病,鼓勵的既然是競爭,國民都在那裡拼搏,官員都在那裡猛晉,勞累疲困還晝夜不停,一個個的又兇又狠,要臉要錢不要命,叫他不為盜,怎麼可能!叫他不殺人,怎麼可能!

古代的統治者,成功歸百姓,失敗歸自己;正確歸百姓,錯誤歸自己。所以民問一旦出現刑事犯罪,他就反省自己,責備自己。現代的統治者哪怕鑄成大錯,也不肯做自我批評。他們打啞謎叫百姓去猜,猜不準就處分。他們出難題叫百姓去做,做不起就問罪。他們交重擔叫百姓去挑,挑不動就罰款。他們指長途叫百姓去跑,跑不攏就懲辦。百姓嘛,知識淺,力量薄,完不成任務又怕苛罰嚴懲,只好做假,鑽空子騙官方。今天逼他做假,明天逼他做假,假透骨了,良民還不變成刁民!世人往往怕露窘態,知識淺了就要裝門面,力量薄了就要耍滑頭,錢囊空了就要搞偷盜。小偷大盜風起雲湧,到底該怪誰啊?」

2017年12月5日 星期二

莊子第25章則陽-6


長(ㄓㄤˇ)梧(ㄨˊ)封(ㄈㄥ)人(ㄖㄣˊ)問(ㄨㄣˋ)子(ㄗˇ)牢(ㄌㄠˊ)曰(ㄩㄝ):「君(ㄐㄩㄣ)為(ㄨㄟˊ)政(ㄓㄥˋ)焉(ㄧㄢ)勿(ㄨˋ)魯(ㄌㄨˇ)莽(ㄇㄤˇ),治(ㄓˋ)民(ㄇㄧㄣˊ)焉(ㄧㄢ)勿(ㄨˋ)滅(ㄇㄧㄝˋ)裂(ㄌㄧㄝˋ)。昔(ㄒㄧˊ)予(ㄩˇ)為(ㄨㄟˊ)禾(ㄏㄜˊ),耕(ㄍㄥ)而(ㄦˊ)魯莽(ㄇㄤˇ)之(ㄓ),則(ㄗㄜˊ)其(ㄑㄧˊ)實(ㄕˊ)亦(ㄧˋ)魯莽(ㄇㄤˇ)而(ㄦˊ)報(ㄅㄠˋ)予(ㄩˇ);芸(ㄩㄣˊ)而(ㄦˊ)滅(ㄇㄧㄝˋ)裂(ㄌㄧㄝˋ)之(ㄓ),其(ㄑㄧˊ)實(ㄕˊ)亦(ㄧˋ)滅(ㄇㄧㄝˋ)裂(ㄌㄧㄝˋ)而(ㄦˊ)報(ㄅㄠˋ)予(ㄩˇ)。予(ㄩˇ)來(ㄌㄞˊ)年(ㄋㄧㄢˊ)變(ㄅㄧㄢˋ)齊(ㄑㄧˊ),深(ㄕㄣ)其(ㄑㄧˊ)耕(ㄍㄥ)而(ㄦˊ)熟(ㄕㄡˊ)耰(ㄧㄡ)之(ㄓ),其(ㄑㄧˊ)禾(ㄏㄜˊ)蘩(ㄈㄢˊ)以(ㄧˇ)滋(ㄗ),予(ㄩˇ)終(ㄓㄨㄥ)年(ㄋㄧㄢˊ)厭(ㄧㄢˋ)飧(ㄙㄨㄣ)。」
莊(ㄓㄨㄤ)子(ㄗˇ)聞(ㄨㄣˊ)之(ㄓ)曰(ㄩㄝ):「今(ㄐㄧㄣ)人(ㄖㄣˊ)之(ㄓ)治(ㄓˋ)其(ㄑㄧˊ)形(ㄒㄧㄥˊ),理(ㄌㄧˇ)其(ㄑㄧˊ)心(ㄒㄧㄣ),多(ㄉㄨㄛ)有(ㄧㄡˇ)似(ㄙˋ)封(ㄈㄥ)人(ㄖㄣˊ)之(ㄓ)所(ㄙㄨㄛˇ)謂(ㄨㄟˋ):遁(ㄉㄨㄣˋ)其(ㄑㄧˊ)天(ㄊㄧㄢ),離(ㄌㄧˊ)其(ㄑㄧˊ)性(ㄒㄧㄥˋ),滅(ㄇㄧㄝˋ)其(ㄑㄧˊ)情(ㄑㄧㄥˊ),亡(ㄨㄤˊ)其(ㄑㄧˊ)神(ㄕㄣˊ),以(ㄧˇ)眾(ㄓㄨㄥˋ)為(ㄨㄟˊ)。故(ㄍㄨˋ)魯莽(ㄇㄤˇ)其(ㄑㄧˊ)性(ㄒㄧㄥˋ)者(ㄓㄜˇ),慾(ㄩˋ)惡(ㄜˋ)之(ㄓ)孽(ㄋㄧㄝˋ),為(ㄨㄟˊ)性(ㄒㄧㄥˋ)萑(ㄏㄨㄢˊ)葦(ㄨㄟˇ)蒹(ㄐㄧㄢ)葭(ㄐㄧㄚ),始(ㄕˇ)萌(ㄇㄥˊ)以(ㄧˇ)扶(ㄈㄨˊ)吾(ㄨˊ)形(ㄒㄧㄥˊ),尋(ㄒㄩㄣˊ)擢(ㄓㄨㄛˊ)吾(ㄨˊ)性(ㄒㄧㄥˋ)。竝(ㄅㄧㄥˋ)潰(ㄎㄨㄟˋ)漏(ㄌㄡˋ)發(ㄈㄚ),不(ㄅㄨˋ)擇(ㄗㄜˊ)所(ㄙㄨㄛˇ)出(ㄔㄨ),漂(ㄆㄧㄠˋ)疽(ㄐㄩ)疥(ㄐㄧㄝˋ)癕(ㄩㄥ),內(ㄋㄟˋ)熱(ㄖㄜˋ)溲(ㄙㄡ)膏(ㄍㄠ)是(ㄕˋ)也(ㄧㄝˇ)。」
註:
1.   長梧封人:長梧,地名。封人,守封疆之人。
2.   子牢:即琴勞,孔子弟子。
3.魯莽,滅裂:皆粗暴殘忍之謂。    4.變齊:謂變更新法。
5.4.耰:鋤也。           
6.厭飱:厭,通饜,足也。飱,餐也。言能飽餐。
7.以為眾:以馳騖眾事。       8.欲恐之孽:好惡之害。.
9.雈葦蒹葭:皆叢生之草,屬蘆葦一類。
10.尋擢吾性:尋,漸。擢,拔也。
11.竭潰漏發:謂精氣散泄,上潰下漏。
12.漂疽疥癕:漂,應為瘭,瘭疽,謂病瘡膿出。癕,亦是疽一類腫毒。
13.溲膏:謂虛勞人尿上生肥白沫。

譯:
長梧地方守護封疆的人對子牢說:「你處理政事不要太粗疏,治理百姓不要太草率。從前我種庄稼,耕地粗疏馬虎,而庄稼收獲時也就用粗疏馬虎的態度来報復我;鋤草也輕率馬虎,而庄稼收獲時也用輕率馬虎的態度来報復我我。
我來年改變了原有的方式,深深地耕地細細地平整,禾苗繁茂果實累累,我一年到頭不愁食品不足。」

莊子聽了后說:「如今人們治理自己的身形,調理自己的心思,許多都像這守護封疆的人所說的情况,逃避自然,背離天性,泯滅真情,喪失精神,這都因為粗疏魯莽所致。
所以對待本性和真情粗疏魯莽的人,欲念與邪惡的禍根,就像萑葦、蒹葭蔽遮禾黍那樣危害人的本性,開始時似乎還可以用來扶助人的形体,逐漸地就拔除了自己的本性,就像遍体毒瘡一齊潰發,不知選擇什麼地方泄出,毒瘡流濃,内熱遺精就是這樣。」

流沙河之譯:

(子牢做地方官,不調查,瞎指揮。長梧莊莊主當面批評他,說:「老爺,你處理政務不要魯莽,你懲治百姓不要草率。俺是莊稼人,只會種莊稼。記得有一年,春耕太魯莽,夏耘又草率,秋收糧食大減產,俺遭到了魯莽草率的報複。第二年,變了辦法,深耕細耘,禾稼茂盛,穗粒飽滿,秋收豐產,飽飯吃了個對年。」

在下莊周在座,聽了莊主的一席話,也順便給子牢提提意見,說:「現今有些官員,在身心修養方面也魯莽草率,很像莊主說的那樣。他們放逐天真,背叛本性,抹殺感情,累垮精神,這一切都為了演戲騙人。他們魯莽草率的對待自己的天真和本性,致使胸中愛愛仇仇蘆葦般的叢生。蘆葦初萌,還未抽穗,便是蒹葭。葉美莖嫩,似乎強化了你的生命。很快茁壯,長成蘆葦,拔掉了你的良心。身心俱完蛋,潰爛了你的腸胃,痔瘘了你的肛門,全身的零件都出毛病,例如頸脖毒瘡流膿,指頭腫痛生疔,下焦實熱尿蛋白,等等。」)

2017年12月1日 星期五

莊子第25章則陽-5


孔(ㄎㄨㄥˇ)子(ㄗˇ)之(ㄓ)楚(ㄔㄨˇ),捨(ㄕㄜˇ)於(ㄩˊ)蟻(ㄧˇ)丘(ㄑㄧㄡ)之(ㄓ)漿(ㄐㄧㄤ)。其(ㄑㄧˊ)鄰(ㄌㄧㄣˊ)有(ㄧㄡˇ)夫(ㄈㄨ)妻(ㄑㄧ)臣(ㄔㄣˊ)妾(ㄑㄧㄝˋ)登(ㄉㄥ)極(ㄐㄧˊ)者(ㄓㄜˇ),子(ㄗˇ)路(ㄌㄨˋ)曰(ㄩㄝ):「是(ㄕˋ)稯(ㄗㄨㄥ)稯(ㄗㄨㄥ)何(ㄏㄜˊ)為(ㄨㄟˊ)者(ㄓㄜˇ)邪(ㄒㄧㄝˊ)?」
仲(ㄓㄨㄥˋ)尼(ㄋㄧˊ)曰(ㄩㄝ):「是(ㄕˋ)聖(ㄕㄥˋ)人(ㄖㄣˊ)僕(ㄆㄨˊ)也(ㄧㄝˇ)。是(ㄕˋ)自(ㄗˋ)埋(ㄇㄞˊ)於(ㄩˊ)民(ㄇㄧㄣˊ),自(ㄗˋ)藏(ㄘㄤˊ)於(ㄩˊ)畔(ㄆㄢˋ)。其(ㄑㄧˊ)聲(ㄕㄥ)銷(ㄒㄧㄠ),其(ㄑㄧˊ)誌(ㄓˋ)無(ㄨˊ)窮(ㄑㄩㄥˊ),其(ㄑㄧˊ)口(ㄎㄡˇ)雖(ㄙㄨㄟ)言(ㄧㄢˊ),其(ㄑㄧˊ)心(ㄒㄧㄣ)未(ㄨㄟˋ)嘗(ㄔㄤˊ)言(ㄧㄢˊ)。方(ㄈㄤ)且(ㄑㄧㄝˇ)與(ㄩˇ)世(ㄕˋ)違(ㄨㄟˊ),而(ㄦˊ)心(ㄒㄧㄣ)不(ㄅㄨˊ)屑(ㄒㄧㄝˋ)與(ㄩˇ)之(ㄓ)俱(ㄐㄩˋ)。是(ㄕˋ)陸(ㄌㄨˋ)沉(ㄔㄣˊ)者(ㄓㄜˇ)也(ㄧㄝˇ),是(ㄕˋ)其(ㄑㄧˊ)市(ㄕˋ)南(ㄋㄢˊ)宜(ㄧˊ)僚(ㄌㄧㄠˊ)邪(ㄒㄧㄝˊ)?」
子(ㄗˇ)路(ㄌㄨˋ)請(ㄑㄧㄥˇ)往(ㄨㄤˇ)召(ㄓㄠˋ)之(ㄓ)。孔(ㄎㄨㄥˇ)子(ㄗˇ)曰(ㄩㄝ):「已(ㄧˇ)矣(ㄧˇ)!彼(ㄅㄧˇ)知(ㄓ)丘(ㄑㄧㄡ)之(ㄓ)著(˙ㄓㄜ)於(ㄩˊ)己(ㄐㄧˇ)也(ㄧㄝˇ),知(ㄓ)丘(ㄑㄧㄡ)之(ㄓ)適(ㄕˋ)楚(ㄔㄨˇ)也(ㄧㄝˇ),以(ㄧˇ)丘(ㄑㄧㄡ)為(ㄨㄟˊ)必(ㄅㄧˋ)使(ㄕˇ)楚(ㄔㄨˇ)王(ㄨㄤˊ)之(ㄓ)召(ㄓㄠˋ)己(ㄐㄧˇ)也(ㄧㄝˇ)。彼(ㄅㄧˇ)且(ㄑㄧㄝˇ)以(ㄧˇ)丘(ㄑㄧㄡ)為(ㄨㄟˊ)佞(ㄋㄧㄥˋ)人(ㄖㄣˊ)也(ㄧㄝˇ)。夫(ㄈㄨ)若(ㄖㄨㄛˋ)然(ㄖㄢˊ)者(ㄓㄜˇ),其(ㄑㄧˊ)於(ㄩˊ)佞(ㄋㄧㄥˋ)人(ㄖㄣˊ)也(ㄧㄝˇ),羞(ㄒㄧㄡ)聞(ㄨㄣˊ)其(ㄑㄧˊ)言(ㄧㄢˊ),而(ㄦˊ)況(ㄎㄨㄤˋ)親(ㄑㄧㄣ)見(ㄐㄧㄢˋ)其(ㄑㄧˊ)身(ㄕㄣ)乎(ㄏㄨ)!而(ㄦˊ)何(ㄏㄜˊ)以(ㄧˇ)為(ㄨㄟˊ)存(ㄘㄨㄣˊ)!」子(ㄗˇ)路(ㄌㄨˋ)往(ㄨㄤˇ)視(ㄕˋ)之(ㄓ),其(ㄑㄧˊ)室(ㄕˋ)虛(ㄒㄩ)矣(ㄧˇ)。

註:
1.   蟻丘之漿:蟻丘,山之名。漿,賣酒水之家。
2.   極:屋頂平台。      3.稯稯:聚會貌。
4.僕:指其家人。       5.埋:隱也。
6.畔:田壠。         
7.其口雖言,其心未嘗言:無言語之機心也。
8.陸沈:人中自隱,如陸地沈於水中。
9.著:明也。


譯:

孔子到楚國去,寄宿在蟻丘的賣漿人家。賣漿人家的鄰居夫妻奴僕全都登上了屋顶觀看孔子的車騎,子路說:「這麼多人聚集在一起是干什麼呢?」

孔子說:「這些人都是聖人的僕從。這個聖哲之人把自己隱藏在百姓之中,藏身于田園生活里。他的聲音從世上消失了,他的志向却是偉大的,他嘴里雖然在說着話,心理却好像不曾說過什麼,處處與世俗相違背而且心理總不屑與世俗為伍。這是隱遁于世俗中的隱士,這個人恐怕就是楚國的市南宜僚吧?」

子路請求前去召見他。孔子說:「算了吧!他知道我對他十分了解,又知道我到了楚國,認為我必定會讓楚王來召見他,他將把我看成是巧言獻媚的人。如果真是這樣,他對于巧言獻媚的人一定會羞于聽其言談,更何况是親自見到其人呢!你憑什麼認為他還會留在那里呢?」子路前往探視,市南宜僚的居室已經空無一人了。

流沙河之譯

 

(孔子進入楚國,前往國都,路經蟻丘山下,見太陽落坡了,乃投宿一家賣飲料的旅店。在旅店後院內,孔子和他的一班隨員坐在樹下乘涼,山東口音高談仁義,侃侃然,彬彬然。隨員子路發現隔牆的鄰人全家爬上屋脊,有男主人和女主婦,以及小妾,以及家臣,躲在那裡偷聽。子路功夫好,為孔子保鏢,所以警惕性高,洪聲叫嚷:「躲躲藏藏,擠成一團,想幹啥呀?」
屋上的那家人沒有回答。

孔子說:「不要嚷嚷。那是聖賢及其家人吧?有那樣的聖賢,寧願藏身民間,甘心隱居田園,名聲銷磨,意誌高遠,嘴上說話,心中無言,耐得寂寞,他與世風相反,不屑於上俗船,他潛入地,所謂陸沉,永不出頭露面。哦,莫非是熊宜僚,他有老家在市南,是楚國的大賢?」

子路心血來潮,要求孔子允許他去請熊宜僚過來坐坐,好當面陪罪,再請教仁義。
孔子說:「算了吧。若真是熊宜僚,他定會明白我很器重他,又曉得我是專程來楚國的,很可能勸國王召見他,他會把我看成奸佞之徒,若真是這樣,奸佞的談話他聽了都覺得受侮辱,何況面晤,握手言歡!你以為他還在牆那邊等你嗎?」

子路跑出旅店,去偵察隔牆的那家人,發現大門鎖了,院子空了。 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