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7年10月22日 星期日

莊子24章徐無鬼-6


莊(ㄓㄨㄤ)子(ㄗˇ)曰(ㄩㄝ):「射(ㄕㄜˋ)者(ㄓㄜˇ)非(ㄈㄟ)前(ㄑㄧㄢˊ)期(ㄑㄧˊ)而(ㄦˊ)中(ㄓㄨㄥ)謂(ㄨㄟˋ)之(ㄓ)善(ㄕㄢˋ)射(ㄕㄜˋ),天(ㄊㄧㄢ)下(ㄒㄧㄚˋ)皆(ㄐㄧㄝ)羿(ㄧˋ)
也(ㄧㄝˇ),可(ㄎㄜˇ)乎(ㄏㄨ)?」
惠(ㄏㄨㄟˋ)子(ㄗˇ)曰(ㄩㄝ):「可(ㄎㄜˇ)。」
莊(ㄓㄨㄤ)子(ㄗˇ)曰(ㄩㄝ):「天(ㄊㄧㄢ)下(ㄒㄧㄚˋ)非(ㄈㄟ)有(ㄧㄡˇ)公(ㄍㄨㄥ)是(ㄕˋ)也(ㄧㄝˇ),而(ㄦˊ)各(ㄍㄜˋ)是(ㄕˋ)其(ㄑㄧˊ)所(ㄙㄨㄛˇ)是(ㄕˋ),天(ㄊㄧㄢ)下(ㄒㄧㄚˋ)
皆(ㄐㄧㄝ)堯(ㄧㄠˊ)也(ㄧㄝˇ),可乎?」
惠(ㄏㄨㄟˋ)子(ㄗˇ)曰(ㄩㄝ):「可(ㄎㄜˇ)。」
莊(ㄓㄨㄤ)子(ㄗˇ)曰(ㄩㄝ):「然(ㄖㄢˊ)則(ㄗㄜˊ)儒(ㄖㄨˊ)墨(ㄇㄛˋ)楊(ㄧㄤˊ)秉(ㄅㄧㄥˇ)肆(ㄙˋ),與(ㄩˇ)夫(ㄈㄨ)子(ㄗˇ)為(ㄨㄟˊ)伍(ㄨˇ),果(ㄍㄨㄛˇ)孰(ㄕㄨˊ)是(ㄕˋ)
邪(ㄒㄧㄝˊ)?或(ㄏㄨㄛˋ)者(ㄓㄜˇ)若(ㄖㄨㄛˋ)魯(ㄌㄨˇ)遽(ㄐㄩˋ)者(ㄓㄜˇ)邪(ㄒㄧㄝˊ)?其(ㄑㄧˊ)弟(ㄉㄧˋ)子(ㄗˇ)曰(ㄩㄝ):『我(ㄨㄛˇ)得(ㄉㄜˊ)
夫(ㄈㄨ)子(ㄗˇ)之(ㄓ)道(ㄉㄠˋ)矣(ㄧˇ)!吾(ㄨˊ)能(ㄋㄥˊ)冬(ㄉㄨㄥ)爨(ㄘㄨㄢˋ)鼎(ㄉㄧㄥˇ)而(ㄦˊ)夏(ㄒㄧㄚˋ)造(ㄗㄠˋ)冰(ㄅㄧㄥ)矣(ㄧˇ)!』
魯(ㄌㄨˇ)遽(ㄐㄩˋ)曰(ㄩㄝ):『是(ㄕˋ)直(ㄓˊ)以(ㄧˇ)陽(ㄧㄤˊ)召(ㄓㄠˋ)陽(ㄧㄤˊ),以(ㄧˇ)陰(ㄧㄣ)召(ㄓㄠˋ)陰(ㄧㄣ),非(ㄈㄟ)吾(ㄨˊ)
所(ㄙㄨㄛˇ)謂(ㄨㄟˋ)道(ㄉㄠˋ)也(ㄧㄝˇ)。吾(ㄨˊ)示(ㄕˋ)子(ㄗˇ)乎(ㄏㄨ)吾(ㄨˊ)道(ㄉㄠˋ)。』於(ㄩˊ)是(ㄕˋ)乎(ㄏㄨ)為(ㄨㄟˊ)之(ㄓ)
調(ㄉㄧㄠˋ)瑟(ㄙㄜˋ),廢(ㄈㄟˋ)壹(ㄧ)於(ㄩˊ)堂(ㄊㄤˊ),廢(ㄈㄟˋ)壹(ㄧ)於(ㄩˊ)室(ㄕˋ),鼓(ㄍㄨˇ)宫(ㄍㄨㄥ)宫(ㄍㄨㄥ)動(ㄉㄨㄥˋ),鼓(ㄍㄨˇ)
角(ㄐㄧㄠˇ)角(ㄐㄧㄠˇ)動(ㄉㄨㄥˋ),音(ㄧㄣ)律(ㄌㄩˋ)同(ㄊㄨㄥˊ)矣(ㄧˇ)!夫(ㄈㄨ)或(ㄏㄨㄛˋ)改(ㄍㄞˇ)調(ㄉㄧㄠˋ)壹(ㄧ)弦(ㄒㄧㄢˊ),於(ㄩˊ)伍(ㄨˇ)
音(ㄧㄣ)無(ㄨˊ)當(ㄉㄤ)也(ㄧㄝˇ),鼓(ㄍㄨˇ)之(ㄓ),貳十(ㄕˊ)伍(ㄨˇ)弦(ㄒㄧㄢˊ)皆(ㄐㄧㄝ)動(ㄉㄨㄥˋ),未(ㄨㄟˋ)始(ㄕˇ)異(ㄧˋ)於(ㄩˊ)
聲(ㄕㄥ)而(ㄦˊ)音(ㄧㄣ)之(ㄓ)君(ㄐㄩㄣ)已(ㄧˇ)!且(ㄑㄧㄝˇ)若(ㄖㄨㄛˋ)是(ㄕˋ)者(ㄓㄜˇ)邪(ㄒㄧㄝˊ)!」

惠(ㄏㄨㄟˋ)子(ㄗˇ)曰(ㄩㄝ)∶「今(ㄐㄧㄣ)乎(ㄏㄨ)儒(ㄖㄨˊ)墨(ㄇㄛˋ)楊(ㄧㄤˊ)秉(ㄅㄧㄥˇ),且(ㄑㄧㄝˇ)方(ㄈㄤ)與(ㄩˇ)我(ㄨㄛˇ)以(ㄧˇ)辯(ㄅㄧㄢˋ),相(ㄒㄧㄤ)拂(ㄈㄨˊ)以(ㄧˇ)
辭(ㄘˊ),相(ㄒㄧㄤ)镇(ㄓㄣˋ)以(ㄧˇ)聲(ㄕㄥ),而(ㄦˊ)未(ㄨㄟˋ)始(ㄕˇ)吾(ㄨˊ)非(ㄈㄟ)也(ㄧㄝˇ),則(ㄗㄜˊ)奚(ㄒㄧ)若(ㄖㄨㄛˋ)
矣(ㄧˇ)?」
莊(ㄓㄨㄤ)子(ㄗˇ)曰(ㄩㄝ):「齊(ㄑㄧˊ)人(ㄖㄣˊ)蹢(ㄓˊ)子(ㄗˇ)於(ㄩˊ)宋(ㄙㄨㄥˋ)者(ㄓㄜˇ),其(ㄑㄧˊ)命(ㄇㄧㄥˋ)閽(ㄏㄨㄣ)也(ㄧㄝˇ)不(ㄅㄨˋ)以(ㄧˇ)完(ㄨㄢˊ);其(ㄑㄧˊ)
求(ㄑㄧㄡˊ)鈃(ㄒㄧㄥˊ)鐘(ㄓㄨㄥ)也(ㄧㄝˇ)以(ㄧˇ)束(ㄕㄨˋ)縛(ㄈㄨˊ);其(ㄑㄧˊ)求(ㄑㄧㄡˊ)唐(ㄊㄤˊ)子(ㄗˇ)也(ㄧㄝˇ)而(ㄦˊ)未(ㄨㄟˋ)始(ㄕˇ)出(ㄔㄨ)
域(ㄩˋ):有(ㄧㄡˇ)遺(ㄧˊ)類(ㄌㄟˋ)矣(ㄧˇ)!夫(ㄈㄨ)楚(ㄔㄨˇ)人(ㄖㄣˊ)寄(ㄐㄧˋ)而(ㄦˊ)蹢(ㄓˊ)閽(ㄏㄨㄣ)者(ㄓㄜˇ);夜(ㄧㄝˋ)半(ㄅㄢˋ)
於(ㄩˊ)無(ㄨˊ)人(ㄖㄣˊ)之(ㄓ)時(ㄕˊ)而(ㄦˊ)與(ㄩˇ)舟(ㄓㄡ)人(ㄖㄣˊ)鬥(ㄉㄡˋ),未(ㄨㄟˋ)始(ㄕˇ)離(ㄌㄧˊ)於(ㄩˊ)岑(ㄘㄣˊ)而(ㄦˊ)足(ㄗㄨˊ)
以(ㄧˇ)造(ㄗㄠˋ)於(ㄩˊ)怨(ㄩㄢˋ)也(ㄧ)。」
註:
1.     非前期而中:前期,預定目標。  2.秉:公孫龍之字。
3.魯遽:周初之時人。    
    4.以陽召陽,以陰召陰:意為同性相召甚易,弟子傳道易。
    5.廢:置也。   6.鼓宮:鼓,彈琴。宮,宮、商、角、徵、羽。
7.音律同矣:音律相同相應。      8.君:主也。
9.相拂以辭:拂,逆也,抗也。以辭相抗逆而辯。
10.鎮:振。      11.蹢:為適字之誤。遣也。
12.其命閽也不以完:閽,守門人。完,完備之義。
13.研:似小鐘而長頸。      14.唐:亡也
15.遺類:類相似。   16.謫:怒責。
17.未始離於岑:離,通麗。岑,岸。言舟尚未曾着岸。

譯:
莊子說:「射箭的人不是預先瞄準而誤中靶的,稱他是善于
射箭,那麼普天下都是羿那樣善射的人,可以這樣說
嗎?」
惠子說:「可以。」
莊子說:「天下本没有共同認可的正確標準,却各以自己認
可的標準為正確,那麼普天下都是唐堯那樣聖明
的人,可以這樣說嗎?」
惠子說:「可以。」
莊子說:「那麼鄭緩、墨翟、楊朱、公孫龍四家,跟先生你
一道便是五家,到底誰是正確的呢?或者都像是周
初的鲁遽那樣嗎?鲁遽的弟子說:『我學得了先生
的學問,我能够在冬天生火燒飯在夏天製出冰
塊。』鲁遽說:『這只不過是用具有陽氣的東西來
招引出具有陽氣的東西,用具有陰氣的東西來招引
出具有陰氣的東西,不是我所倡導的學問。我告訴给你我所主張的道理。』于是當着大家調整好瑟弦,放一張瑟在堂上,放一張瑟在内室,彈奏起這張瑟的宫音而那張瑟的宫音也隔隨之應合,彈奏那張瑟的角音而這張瑟的角音也隨之應合,調類相同的緣故啊。如果其中任何一根弦改了調,五個音不能合諧,彈奏起來,二十五根弦都發出震顫,然而却始終不會發出不同的聲音,方才是樂音之王了。而你恐怕就是像鲁遽那樣的人吧?」
惠子說:「如今鄭緩、墨翟、楊朱、公孫龍,他們正跟我一
道辯論,相互間用言辭進行指責,相互間用聲望
壓制對方,却從不曾認為自己是不正確的,那麼
將會怎麼樣呢?」

莊子說:「齊國有個人使自己的兒子滯留于宋國,命令守門
人守住他而不讓他有完整的身形返回來,他護得
一只長頸的小鐘唯恐破損而包了又包,捆了又
捆,他尋找遠離家門的兒子却不曾出過郊野,
這就像辯論的各家忘掉了跟自己相類似的情况!
楚國有個人寄居别人家而怒責守門人,半夜無人
時走出門來又跟船家打了起来,還不曾離開岸邊
就又結下了怨恨。」

流沙河譯:
(莊子面對梁惠王與宰相惠施,笑罵「上坐昏君王,下立亂宰相」之後,下來又同惠施辯論。惠施堅持一家之言,自稱真理化身,說有事實作證。
莊子說:「沒有目標,亂放壹箭,碰巧射中壹物,便自稱神箭
手,天下人都可以自稱神箭手了。這樣行嗎?」
惠施說:「行。」
莊子說:「沒有共同的是非標準,你用自己的是非標準衡量自
己的言論,便自稱真理化身,天下人都可以自稱真
理化身了。這樣行嗎?」
惠施說:「行。」
莊子說:「行?問題就來了。儒派,墨派,楊派,公孫龍派,
加上你,共伍派,都是真理化身,卻又互相批判,
到底誰是真真理呀?也許都不是,同魯遽壹樣?
魯遽講課,有學生說:『老師,我得你的道啦,我
能冬燒鼎鍋夏造冰啦!』魯遽鄙夷地說:『冬至陽
氣生,此時燒鼎鍋,陽氣找陽氣,不足為奇。夏至
陰氣生,此時造冰,陰氣找陰氣,也不足為奇。你
那壹套玩意兒不是我講的道哟。我的道可神啦,我
表演給你們開開眼界吧。』
於是搬來兩張瑟,都是二十五弦,按照宫商角徵羽
這伍聲音階定弦。兩張瑟對照著調準了,壹張留在
課堂,壹張移到寝室,相距不遠。魯遽撥動宫弦,
室內宫弦跟著振動。魯遽撥動角弦,室內角弦跟著
振動。
魯遽宣布說:『這是剛才那位同學的玩意兒。陽找
陽嘛,陰找陰嘛。宫響應宫,角響應角,同樣不足
為奇。現在再看看我的道。』
魯遽將課堂上的這壹張瑟變了調,官商角徵羽伍音
都不合,但使二十五弦同聲。然後任意撥動壹弦,
其餘贰十肆弦全都跟著振動,發出共鳴音,嗡嗡許
久。
全體學生嘖嘖稱奇,不曉得這玩意兒仍然超不出聲
學的原理。壹弦領頭,眾弦跟上,頻率相同,所以
共振,如此而已。你們伍派都像魯遽那樣騙人吧?」
惠施說,「他們肆派還在找我辯論。辯論嘛,我用邏輯批倒你,
你用喉嗓壓垮我,就是那麼壹回事。不過,我迄今看
不出自己有哪點錯,怎能說我像魯遽那樣呢?」
莊子說:「齊人貪鄙,為節省傢用,逐兒子去宋國閹割了為
人守門。拾得銅鈴,他倒纏了又裹,怕碰壞了。後
來想找兒子回來,僅在齊國內張貼尋人啟事,少花
錢嘛。糊塗蟲大概不會絕種吧?楚人強悍,寄居主
人家,動輒吼罵守門人,半夜獨自坐船渡江,又同
船夫打架,不怕落水。勇則勇矣,只怕仇恨難解,
船夫不讓他活著登岸了。老朋友,小心些!」



2017年10月18日 星期三

莊子24章徐無鬼-5


知(ㄓ)士(ㄕˋ)無(ㄨˊ)思(ㄙ)慮(ㄌㄩˋ)之(ㄓ)變(ㄅㄧㄢˋ)則(ㄗㄜˊ)不(ㄅㄨˊ)樂(ㄌㄜˋ);辯(ㄅㄧㄢˋ)士(ㄕˋ)無(ㄨˊ)談(ㄊㄢˊ)說(ㄕㄨㄛ)之(ㄓ)序(ㄒㄩˋ)則(ㄗㄜˊ)不(ㄅㄨˋ)樂(ㄌㄜˋ);察(ㄔㄚˊ)士(ㄕˋ)無(ㄨˊ)凌(ㄌㄧㄥˊ)誶之(ㄓ)事(ㄕˋ)則(ㄗㄜˊ)不(ㄅㄨˊ)樂(ㄌㄜˋ):皆(ㄐㄧㄝ)囿(ㄧㄡˋ)於(ㄩˊ)物(ㄨˋ)者(ㄓㄜˇ)也(ㄧㄝˇ)。
招(ㄓㄠ)世(ㄕˋ)之(ㄓ)士(ㄕˋ)興(ㄒㄧㄥ)朝(ㄔㄠˊ);中(ㄓㄨㄥ)民(ㄇㄧㄣˊ)之(ㄓ)士(ㄕˋ)榮(ㄖㄨㄥˊ)官(ㄍㄨㄢ);筋(ㄐㄧㄣ)國(ㄍㄨㄛˊ)之(ㄓ)士(ㄕˋ)矜(ㄐㄧㄣ)雅(ㄧㄚˇ);勇(ㄩㄥˇ)敢(ㄍㄢˇ)之(ㄓ)士(ㄕˋ)奮(ㄈㄣˋ)患(ㄏㄨㄢˋ);兵(ㄅㄧㄥ)革(ㄍㄜˊ)之(ㄓ)士(ㄕˋ)樂(ㄌㄜˋ)戰(ㄓㄢˋ);枯(ㄎㄨ)槁(ㄍㄠˇ)之(ㄓ)士(ㄕˋ)宿(ㄙㄨˋ)名(ㄇㄧㄥˊ);法(ㄈㄚˇ)律(ㄌㄩˋ)之(ㄓ)士(ㄕˋ)廣(ㄍㄨㄤˇ)治(ㄓˋ);禮(ㄌㄧˇ)樂(ㄩㄝˋ)之(ㄓ)士(ㄕˋ)敬(ㄐㄧㄥˋ)容(ㄖㄨㄥˊ);仁(ㄖㄣˊ)義(ㄧˋ)之(ㄓ)士(ㄕˋ)貴(ㄍㄨㄟˋ)際(ㄐㄧˋ)。
農(ㄋㄨㄥˊ)夫(ㄈㄨ)無(ㄨˊ)草(ㄘㄠˇ)萊(ㄌㄞˊ)之(ㄓ)事(ㄕˋ)則(ㄗㄜˊ)不(ㄅㄨˋ)比(ㄅㄧˇ);商(ㄕㄤ)賈(ㄍㄨˇ)無(ㄨˊ)市(ㄕˋ)井(ㄐㄧㄥˇ)之(ㄓ)事(ㄕˋ)則(ㄗㄜˊ)不(ㄅㄨˋ)比(ㄅㄧˇ);庶(ㄕㄨˋ)人(ㄖㄣˊ)有(ㄧㄡˇ)旦(ㄉㄢˋ)暮(ㄇㄨˋ)之(ㄓ)業(ㄧㄝˋ)則(ㄗㄜˊ)勸(ㄑㄩㄢˋ);百(ㄅㄞˇ)工(ㄍㄨㄥ)有(ㄧㄡˇ)器(ㄑㄧˋ)械(ㄒㄧㄝˋ)之(ㄓ)巧(ㄑㄧㄠˇ)則(ㄗㄜˊ)壯(ㄓㄨㄤˋ)。
錢(ㄑㄧㄢˊ)財(ㄘㄞˊ)不(ㄅㄨˋ)積(ㄐㄧ)則(ㄗㄜˊ)貪(ㄊㄢ)者(ㄓㄜˇ)懮(ㄧㄡ),權(ㄑㄩㄢˊ)勢(ㄕˋ)不(ㄅㄨˊ)尤(ㄧㄡˊ)則(ㄗㄜˊ)誇(ㄎㄨㄚ)者(ㄓㄜˇ)悲(ㄅㄟ),勢(ㄕˋ)物(ㄨˋ)之(ㄓ)徒(ㄊㄨˊ)樂(ㄌㄜˋ)變(ㄅㄧㄢˋ)。遭(ㄗㄠ)時(ㄕˊ)有(ㄧㄡˇ)所(ㄙㄨㄛˇ)用(ㄩㄥˋ),不(ㄅㄨˋ)能(ㄋㄥˊ)無(ㄨˊ)為(ㄨㄟˊ)也(ㄧㄝˇ),此(ㄘˇ)皆(ㄐㄧㄝ)順(ㄕㄨㄣˋ)比(ㄅㄧˇ)於(ㄩˊ)歲(ㄙㄨㄟˋ),不(ㄅㄨˋ)物(ㄨˋ)於(ㄩˊ)易(ㄧˋ)者(ㄓㄜˇ)也(ㄧㄝˇ)。馳其(ㄑㄧˊ)形(ㄒㄧㄥˊ)性(ㄒㄧㄥˋ),潛(ㄑㄧㄢˊ)之(ㄓ)萬(ㄨㄢˋ)物(ㄨˋ),終(ㄓㄨㄥ)身(ㄕㄣ)不(ㄅㄨˊ)反(ㄈㄢˇ),悲(ㄅㄟ)夫(ㄈㄨ)!
註:
1.序:事字之誤。    2.凌誶:通零碎。
3.招世:招搖其才以示世。     4.中民:中等之民。
5.筋力之士:指十之俠客。     6.矜:驕矜也。
7.枯槁之士宿名:隱居之士則為收取清高之名。
8.敬容:重視儀容。          9.比:樂也。
10.尤:出眾。      11.勢物之徒:逞勢生事之人。
12.順比於歲:言此皆順附時勢,逐時投機者。
13.不物於易:各自囿於一物,不能相易。
14.潛之萬物:沉溺於萬物。

譯:
才智聰穎的人没有思慮上的變易與轉換便不會感到快樂。
善于辯論的人没有談說的話題與機會就不會感到快樂。
喜于明察的人没有對别人的冒犯與責問就不會感到快樂。
這都是因為受到了外物的拘限與束縛。
招引賢才的人從朝堂上開始建功立業。
善于治理百姓的人以做官為榮。
身强體壯的人不把危難放在眼里。
英勇無畏的人遇上禍患總是奮不顧身。
手持武器身披甲胄的人樂于征戰。
隱居山林的人追求的是清白的名聲。
研修法制律令的人一心推行法治。
崇尚禮教的人注重儀容。
講求仁義的人看重人際交往。
農夫没有除草耕耘的事便覺内心不定無事事。
商人没有貿易買賣也會心神不安無所事事。
百姓只要有短暫的工作就會勤勉。
工匠只要有器械的技巧就會工效快、成效高。
錢財積攢得不多貪婪的人總是懮愁不樂。
權勢不高不大而私欲很盛的人便會悲傷哀嘆。
依仗權勢掠取財物的人熱衷于變故,一遇時機就
會有所動作,不能够做到清靜無為。
這樣的人就像是順應時令次第一樣地取舍俯仰,不能够擺脱
外物的拘累,使其身形與精神過分奔波馳騖,沉溺于外物的
包圍之中,一輩子也不會醒悟,實在是可悲啊!

流沙河譯:

(他是智謀之上,如果局勢穩走了,碰不上傷腦筋的危機,內心就不舒暢。

他是雄辯之士,如果是非澄清了,找不到可討論的話題,內心就不舒暢。
他是苛責之士,如果秩序良好了,查不出該挨罵的事件,內心就不舒暢。
這叁種人,因為不能自得其樂,所以終身交給外物拘留,以換取內心的舒暢,太可憐了。終身交給外物拘留的人,叁種之外,還有以下十陆種。
領導潮流之士,爬上朝廷。
掌握群眾之士,混進衙門。
打拳踢腿之士,喜迎挑戰。
勇鬥敢闯之士,欣逢動亂。
提刀執矛之士,酷愛戰爭。
清貧憔悴之士,貪求名聲。
刑律之士,動輒擴大惩辦。
礼教之士,表情恭敬莊嚴。
仁義之士,到處聯絡情感。
農夫不耕耘,心頭不安寧。
商販不習賣,心頭不痛快。
百姓有傢務,起早摸黑勤勤做。
工人有手藝,昂頭挺胸長誌氣。
傢底薄,存款少,財迷遇到煩恼。
權力小,勢力衰,官迷陷入悲哀。
野心家,夜夜盼,明天發生政變。

以上總共十玖種人,伺機遇會,實現自我,所以服膺機會主義,拒絕無為主義。這些人哟,機會來了,得意壹時,機會去了,不是東西。他們全身心地投入自己的事業,沉溺在外物的海洋,死不回頭,終身迷誤,真可悲啊!)